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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资料

昵称: bwh2006
姓名: 卜伟华
性别:
生日: 1950-6-2
星座: 雙子座
学历: 学士
院校: 北京师范学院历史系
行业: 政府机关
头衔:
位置: 中国-北京-海淀区
家乡: 中国-上海-崇明县
个人标签:
个人简介:
卜伟华:1950年出生于江苏如皋。童年在南京度过。1958年迁至北京。1963年考入清华附中。1969年到陕西延川县插队。1971至1975年,在沈阳军区3262部队当兵。复员后在北京工业学院工作。1977年考入北京师范学院历史系。1982年毕业后,到中央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工作。1988年,到中央党史研究室工作。多年来,致力于文革史的研究和对文革资料的搜集、整理。2010年退休。
座右铭: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详细资料..

公告

日志

文革中死于外地武斗的北京红卫兵

分类:文革研究

 

 

文革中死于外地武斗的北京红卫兵

卜伟华

 

  文化大革命中,北京红卫兵在外地武斗中死亡的现象屡屡发生,但未见有比较全面详细的资料可供检索,现将我所了解的一些案例做一介绍,涉及的地方有青海西宁市、四川成都市、宜宾市、重庆市、河南开封市、江西抚州市、湖南常德市、湘乡县、湖北武汉市、辽宁鞍山市、江苏南通市、浙江温州市、安徽省。北京红卫兵在外地武斗中死亡的实际人数当然远不止这些,希望有了解情况的朋友将自己了解的情况介绍给大家,以助于文革史研究的深入。

张大海

1967年2月23日,青海省西宁市发生“二·二三”事件。西宁地区驻军联合指挥部对占据青海日报社的造反派进行了武装镇压,酿成重大流血事件。这次事件造成169人死亡,178人受伤。[1]在死亡者中有一名北京中国人民大学附中的学生张大海。

关于张大海,原来只知道他是人大附中的学生,是人大附中红卫兵(老兵)的成员。清华附中红卫兵编印的《红卫兵诗词》中现存两首悼念张大海的诗词,其中一首“卜算子”词曰:“壮士辞北京,热血喷西宁。捍卫真理宁玉碎,一死泰山轻。英魂永不散,丹心照汗青。继承先烈革命志,不愧红卫兵。”[2]

后来在网上搜索张大海,在张忠真的博客上发现一份人大附中高六六一班全体学生名单,其中就有张大海的名字。作为张大海的同班同学,张忠真向我介绍说:“张大海确实是我的同学。我们一起在人大附中同窗了三年,他是一位朴实的农家子弟,学习很努力对人很热情。个子不高,大大的眼睛,很爱帮助人。文革中他加入红卫兵,在朴素的阶级感情的裹挟下是个冲锋陷阵的角色。我们知道他去了青海西宁,当知道他不幸遇难的消息后,同学们很为他惋惜。和他同去西宁的好像还有李小平、岳丽珍、秦怡、张秀珍等同学。他的家在北京市丰台区,具体地址不详。”高六六级是高中三年级,张大海遇难时的年龄大约在20岁左右。

李全华

1967年5月6日,成都国营峨眉机械厂(即132厂),两派群众组织发生大规模武斗。当天上午,该厂造反派调集厂外造反派围攻厂内保守派,双方用砖头、棍棒武斗。当造反派围攻该厂保密生产区时,退守生产厂房的职工动用民兵武装的各种枪支,向围攻者开枪射击,打死48人,打伤127人。[3]在死亡者中有一名北京地质学院的学生李全华。

杜钧福在题为《我所参加的文化大革命》的长篇回忆中介绍了他当年“5·6”惨案后到成都了解到的情况:“当时(中国科学院)数学所两个人和北京地质学院的学生李全华同在一辆汽车上,突然枪响了,打中了站在他们中间的北京地院的李全华和一个成都的红卫兵范培瑾,溅了他们一身血。血衣尚在。那辆车我们后来也坐过,看到上面有四个弹孔。我们就住在华西坝一个刚建成的新楼里,睡在地铺上。”[4]

北京地质学院东方红公社主办的《东方红报》1967年5月3日出版的第35期,报道了5月10日下午“首都革命派”召开追悼5月6日在四川成都两派群众组织冲突中不幸中弹身亡的北京地质学院东方红公社红卫兵李全华的大会情况。

张玄杰、王俊英

  

1967年5月13日,北京工业大学东方红的成员张玄杰(机械系61级,中共预备党员)、王俊英(无线电系64级,共青团员)死于四川宜宾武斗。

据《中国共产党四川历史大事记》记载:1967年5月13日至19日,宜宾两派群众组织因对刘结挺、张西挺等问题有不同看法而尖锐对立,发展到有数千人参与,使用钢钎、木棒、石头等为武器,在宜宾城区进行武斗,造成数人死亡,数百人受伤,2300多间房屋被破坏。[5]

据宜宾造反派头头谢英富回忆:5月13日,宜宾造反派组织游行,遭到保守派阻击而不得不撤退避让。外地赴宜的红卫兵看到大规模的武斗发生,造反派赤手空拳,处于挨打的境地,于是他们就到军分区去请求解放军出面制止武斗。不料军分区门卫不但没答应学生些的请求,反而有个别人将他们推出军分区大门(这时军分区外已被保守派的人手持棍棒、钢钎占据了)。保守派的人好象杀红了眼似的,不管见到谁都打,毫不手下留情,可怜被推出军分区的首都红卫兵张玄杰(北京工业大学学生)、王俊英(同为北京工业大学学生)两位同学,竟被保守派围在军分区大门口的人用乱棒和钢钎活生生地杀害了。这就是震惊全国的“五·一三”事件,宜宾大规模武斗事件的真实起因。[6]

据王俊英的同班同学介绍,1967年3、4月间,刘结挺、张西挺在北京时曾应邀去过北京工业大学,后刘、张在得到中央支持,受命回宜宾筹建革委会时,从北京带上一大批红卫兵做他们的支持者,北京工业大学去了很多人,张玄杰、王俊英即在其中。这位同学回忆说:“临走时,在我们宿舍,中午大家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但是没有人睡觉,都在说上四川的事。有的同学说现在四川武斗挺厉害的,你们可千万小心,有的说你们要‘生做毛主席的红小兵’。王俊英接着说:‘死做毛主席的红小鬼’。说完大家哄堂大笑。说者无心,都当是玩笑话。谁也没往心里去。身在北京,根本想不到真的武斗会打死人,更想不到就会轮到自己头上,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残酷,灾难被言中,真的降临到我们的头上。五月份四川武斗不断升级,王俊英,唐林,王俭在四川宜宾——刘结挺、张西挺的根据地,真的赶上了大规模的武斗。当武斗的群众手举着带钉子的狼牙棒冲过来时,王俊英、唐林这些北京去的红卫兵只是手里拿着毛主席语录夹在两派之间,高喊要文斗不要武斗。而此时大棒已经朝他们头上挥去,据说,上午九点多王俊英被打倒后直到下午五点去世,中间就没醒过。她的脑袋打裂了,脑浆都流出来了。就这样她把自己最宝贵的生命永远地留在了四川,和她同时被打死的还有六系的男生张玄杰。而唐林当棒子向她挥来的时候她迅速地用双手抱住了头,她的手被打伤,但生命却保住了。”[7]

5月19日  北京工业大学东方红召开“向王俊英、张玄杰烈士学习继承烈士遗志将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誓师大会”,王俊英的母亲、张玄杰的大姐讲了话,王母讲话中说,王俊英是她的独生女,生前曾表示为保卫毛主席牺牲了也心甘,“这回她的愿望总算达到了”。北京市革委负责人吴德、常委周景方到校表示慰问。而东方红的对立派学生对吴德此举颇不以为然,群起而围攻之,“吴德被挤得满头大汗,在人群中无法前行”[8]

由岩佐昌暲、刘福春编选的《红卫兵诗选》,2001年3月由日本福冈市的中国书店出版。这本《红卫兵诗选》中,有一首署名为东方红公社“英特纳雄耐尔”的诗,题目为《在战火中得到永生》。这首诗所描述的正是北京工业大学东方红战士张玄杰、王俊英“为保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英勇牺牲”的情景:“……迎着刺刀木棒,/高举红书,昂首阔步。/面对围攻毒打,/坚贞不屈,岿然不动。/他们不愧为东方红的好战士,/他们不愧为毛主席的红小兵。”[9]

刘天章

1967年8月20日,北航红旗的学生刘天章在河南串联时,因介入开封化肥厂的两派武斗,被保守派开枪打死。

北航红旗早期的主要负责人戴维堤在他的长篇回忆《逝者如斯》中说:“刘天章是普通干部子弟,为人正直朴实,艰苦朴素,关心党和国家的命运,思想比较激进,是北航红旗的骨干分子。刘天章与我很熟,本来,他是约我和他一块去河南串联的。我因工作忙,脱不开身,他便一个人去了开封,结果血染黄沙,命丧古城。”北航革委会成立了数十人的治丧委员会,召开了隆重的追悼大会,追认刘天章为革命烈士。追悼会后,刘天章的骨灰放到俱乐部门口灵堂,北航红旗战士们为刘天章守灵。一些炮打过中央文革的高干子女被押来跪灵请罪,红旗中的一些学生发誓要为刘天章报仇,许多对北航红旗不满的人吓得敢怒不敢言。那几天北航充满了“红色恐怖”。8月24日,恰逢李明清“炮轰……”大字报[10]发表一周年。这天晚饭后,一些北航红旗的学生陆续把几个“炮打中央文革”和写过“炮轰……”大字报的学生拉到东操场批斗,其中有西南局书记李井泉之子李明清,地质部长孙大光之女孙茜玲,建材部长赖际发之子赖锐锐,铁道部军管会主任苏静之子苏晓前和工农子弟吴仙虎等人。李明清和吴仙虎被打致死。后来,工、军宣队进北航后抓凶手,查了半天,也定不了谁是主要凶手。最后,把发起批斗和参与打人较历害的几个学生抓起来判了几年刑。[11]
  后北京航空学院革命委员会和红旗战斗队政治部编印了《红卫兵的好榜样——刘天章》一书。此书现在还可在“中国收藏在线”等网站上买到。

 

包康玲

1967年8月18日,年仅21岁的北京市五十三中学语文教师包康玲在重庆两派武斗中被打死。当天“凌晨,大坪、潘家坪一带的市民被晴空霹雳般的枪炮声惊醒。巨大的爆炸声是重大八一五武斗队炮班的榴弹炮从虎头岩向几处准备进攻的地点进行的首轮炮击。八一五派向反到底派占据的石油路重庆河运学校、邮电器材厂和潘家坪高干招待所、大坪重庆医学院等地发起总攻,两派展开大规模武斗,使用了榴弹炮、三七炮、高射机枪、坦克等武器,恶战至20日,死上百人,河运学校、医学院、潘家坪高干招待所房屋被打坏,邮电器材厂一幢宿舍被八一五派武斗指挥下令炸毁……”[12]

1967年10月16日出版的重庆反到底派小报《东方欲晓》上刊登了包康玲追悼会的情况和包康玲生平简介。

包康玲1965年在北京师大女附中高中毕业,分配到北京53中作语文教师。1966年12月和1967年5月两度来到重庆,是坚决支持重庆反到底派的首都赴渝兵团的成员。在重庆武斗急剧升级的时刻,包康玲誓言“与山城反到底派共存亡!”在此期间,包康玲3次负伤。8月18日,在潘家坪战役中,包康玲被子弹击中,子弹从左颈穿入直到肺部,经多方抢救无效,于8月20日死亡。

 

贺英、潘仲成

1967年8月,北京一0一中两名学生贺英和潘仲成到江西串连,支持当地的造反派,在武斗中被打死,两人均为19岁。2009年出版的《证照中国——1966-1976》一书中收录了北京一0一中学毛泽东主义公社发出的讣告。 

 

讣告

我首都红代会101中毛泽东主义公社革命委员会以沉痛的心情向革命造反派的战友们发出讣告如下:

在滔滔的赣江边,英雄的南昌城下,毛主席最忠实的红卫兵,我们的好同志,好战友——贺英、潘仲成同志,为捍卫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为支持革命造反派,八月二十四日,英勇地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贺英、潘仲成同志,是我毛泽东主义公社的优秀战士,前不久奔赴江西,为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胜利,与当地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生死与共,并肩战斗。

八月二十四日,江西反革命组织“联总”抚州“32111”疯狂进行反革命暴乱。早六时听此消息,贺英、潘仲成同志及首都大中学校红代会战友、江西革命造反派奔赴抚州。八点钟赶到温泉镇,哪想到反革命暴徒设下埋伏,不幸遭伏击,暴徒们向首都和江西的无产阶级革命造反派疯狂地下了毒手。

暴徒们的机枪喷着火焰,火舌向着革命小将射去!面对死亡何所惧,革命小将高呼“毛主席万岁”!与暴徒英勇搏斗!首都和江西的无产阶级革命派倒在同一血泊里。“毛主席万岁”的口号声与枪声交织在一起。赣水为我哀悼,群山为我抽泣,贺英、潘仲成同志在这次战斗中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二烈士均年十九岁。贺英同志,是我红代会101中毛泽东主义公社革命委员会委员,生前任我公社对外作战部部长。潘仲成同志,是中学红代会组织部工作人员。

……

我们最亲密的战友,贺英、潘仲成同志英勇地牺牲了,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他们的仇我们要报!让我们接过他们手中的用鲜血染红的战旗,奋勇前进!不把党政军内一小撮走资派彻底打倒,决不罢休!不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死不瞑目!

烈士们,安息吧!

打倒刘邓陶!打倒江西“联总”!镇压抚州32111的反革命暴徒!

为革命牺牲的贺英烈士永垂不朽!

为革命牺牲的潘仲成烈士永垂不朽!死难烈士万岁!

(烈士灵堂设一0一中)

          首都中学红代会 一0一中毛泽东主义公社

                一九六七年八月二十九日[13]   

               

1967年6月28日,江西农学院的造反派与南昌县莲塘镇对立派群众组织发生武斗。29日凌晨,江西省造反派组织“大联筹”头头陈全生策划从江西省军区所属部队抢夺枪支弹药,组织6批武装人员赴莲塘参加武斗,造成严重流血事件。同日,赣州发生大规模武斗,造成流血事件。[14]莲塘的保守派得到宜春军分区和南昌县武装部的支持,在武斗中占据优势,造反派死亡十余人。赣州军分区和赣州市武装部给保守派“联络总站”发了枪,在武斗中“大联筹”派死伤惨重,事后查点,发现造反派尸体223具。[15]毛泽东得知此事后,认为问题严重,遂紧急调兵遣将,前往增援。[16]

8月10日,经毛泽东批准,中共中央作出《关于处理江西问题的若干决定》,认为江西省军区及部分军分区的某些领导人在支左工作中犯了严重的方向、路线错误,决定改组江西省军区,派遣济南军区、广州军区的部队进驻江西各地,任命程世清为江西省军区政治委员,杨栋梁为省军区司令员,成立以程世清为主要负责人的江西省革命委员会筹备小组。

中共中央旗帜鲜明地支持造反派,但中央的一系列举措并未能够马上平息江西的动乱。8月24日,江西抚州地区发生严重武斗事件,程世清等本着坚决支持左派的原则,派出支左部队前往介入。武斗中先后死亡干部群众65人。[17]

这65人当中,应该包括北京一0一中的贺英、潘仲成两人。

 

李磊落、肖化时、刘庆、羌于正

唐少杰整理的《清华大学文革时期“非正常死亡”人员名单》中列出了4名在外地武斗中死亡的清华大学学生,他们是:

李磊落,男,22岁。清华电机系电9班学生。1967年8月7日在湖南常德参加群众武斗时,遭遇机枪扫射致死。

肖化时,男。清华无线电系无706班学生。中共党员。1967年8月11日参加武汉造反派群众组织的横渡长江的活动中,与武汉“百万雄师”进行武斗致死。[18]

刘庆(刘仁堂),男,23岁。清华无线电系无91班学生。1967年8月中旬在辽宁鞍山市参加当地群众武斗时致死。

羌于正,男,22岁。清华动力与农业机械工程系农9班学生。1967年8月29日在江苏南通市参加当地群众武斗时致死。[19]

在清华井冈山兵团“赴鞍纵队”写的一篇题为《拥军的模范,支左的模范》的文章中介绍了刘庆的一些事迹:他和“赴鞍纵队”曾与驻鞍军队谈了七、八次,把我们了解情况统统讲了出来。8月13日,中央对鞍山表态前一星期,刘庆起草对鞍山局势发表声明,坚决支持鞍山“捍卫队”。这声明对鞍山驻军和支左的三一七四部队给予极高的评价,给林杰之流“揪军内一小撮”反动理论当头一棒。“鞍山革命派为了纪念他、学习他,完成他未完成的事业,召开了有八万人参加的追悼会。”[20]

9月18日,清华《井冈山》报刊登悼念羌于正的文章,文中说:“8月28日,党内一小撮走资派蒙蔽数万农民包围南通城。明晃晃的大刀,乌黑黑枪口,雨点般落下的石块,整夜喷吐硫酸的水龙……。在两天两夜的激战中你冲杀在第一线……战斗的最后一刻,暴徒们冲到三楼楼梯口,你还要爬到窗口去接电话线,万恶的子弹夺去了你的生命。”

清华《井冈山》报第73期报道了李磊落(在湖南常德武斗中)、萧化时(在武汉八一渡江活动中)身亡消息和蒯大富、鲍长康、刘才堂的悼念文章《李磊落同志永垂不朽》。

8月13日,清华大学井冈山兵团总部举行肖化时、李磊落追悼大会。9月18日,又举行刘庆、羌于正追悼大会。兵团总部政治部决定:建议党组织恢复后追认在武斗中“牺牲”的李磊落(8月7日死于湖南常德)、刘庆(8月31日死于辽宁鞍山)、羌于正(8月29日死于江苏南通)三“烈士”为中共正式党员。

周锡坤

在戴维堤的长篇回忆《逝者如斯》中还提到另一个死在外地武斗中的北航红旗战士。“1967年8、9月间,北航红旗战士周锡坤在湖南湘乡县城被保守派抓住后枪杀于县城街头,身上中弹数十发。”[21]仅此一句而已。所幸在“恒久感受的博客”上,找到一篇题为《四十五年前的步行长征》的回忆文章,记述1966年冬,北京航空学院100多位同学步行长征的经历,配发了多幅当时留下来的照片。其中有一幅照片的说明文字为:“晚上,队友周锡坤在篝火前读毛选‘井冈山的斗争’”。据此,我们可以看到周锡坤的身影。半年多后,周锡坤在湖南湘乡县遇难。

  

另外还有一些零星的线索,如:

1967年8月15日,北京大学原井冈山公社王建新、新北大公社周瑞青在温州武斗中被机枪扫中死亡。值得注意的是,北大井冈山和新北大公社是北京大学两个对立的群众组织,他们在校内打得不亦乐乎,而在外地,他们两个对立组织的成员却在同一个战壕里战斗。

1967年9月8日,中共中央对59期《铁路情况快报》作出批示。《快报》反映四川大批学生无票扒车到京,从成都开出的客车每列少则数百多则上千;北京水电学院一学生在安徽武斗被打死,尸体昨运到郑州车站,要求运京与另一派对质,铁道部未同意,动员他们就地火化。[22]

 



[1] 陈云峰主编:《当代青海简史》,第194197页。

[2] 清华附中红卫兵:《红卫兵诗词》,19685月,油印本第15页。

[3] 中共四川省委党史研究室:《中国共产党四川历史大事记》(19501978),四川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第314页。

[4] 杜钧福的博客(http://blog.sina.com.cn/junfudu)。

[5]《中国共产党四川历史大事记》(19501978),第315316页。

[6] 见宜宾造反派领袖谢英富回忆录:《脚印》(天涯社区·煮酒论史)。

[7] 见《瑰丽夕阳的博客》(http://lhxing1946.blog.163.com/blog/static/1288467252010102824723324/)。

[8] 见《瑰丽夕阳的博客》(http://lhxing1946.blog.163.com/blog/static/1288467252010102824723324/)。

[9] 剑龙:《狂热年代红卫兵情感的宣泄与记录——读<红卫兵诗选>》,《二十一世纪》(网络版)20031月号,总第10期。

[10] 北京航空学院红卫兵 李明清、赖锐锐、王晓东、李洪瑞、刘福曾于1966824日贴出题为《炮轰……》的大字报,其中说:“毛主席是我们的伟大领袖,既然运动是他老人家亲自发动的,而且北大的第一张革命的大字报又是经过了长期的筹备,首先又经过他老人家亲自审阅过,对于派工作组的问题难道他老人家会不知道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我们不禁要问,当时在北京的党中央常委究竟听谁的?又是怎么研究决定的,刘主席、周总理、邓小平总书记等同志都做出了检查,可是把责任承担下来了后,工作组又该担负什么责任呢?没有明确的指示,所以造成了同学们对工作组的问题意见分歧很大。我们认为这是某些同志应该负责任的。”

[11] 戴维堤:《逝者如斯》。

[12] 何蜀:《为毛主席而战——文革重庆大武斗实录》,三联书店(香港)有限公司和香港浸会大学当代中国研究所出版,2010年版,第225页。

[13] 许善斌:《证照中国:19661976》,新华出版社2009年版,第56页。

[14] 中共江西省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中国共产党江西历史大事记》,新华出版社1999年版,第299页。

[15] 据《周总理第六次接见江西四方代表座谈记录》(196785)。另据“大联筹”1967812日出版的《火线战报》说:“目前,据江西省大联合筹委会与广州部队新调赣州某部联合调查,已发现我造反派和红卫兵尸体490(不包括江中打捞的)其中有223具已被认出来。”

[16] 7月4日,中央军委办公厅编印的《群众来信摘抄》上登载了江西赴京控告团、江西赣州赴京控告分团的电话汇报,反映赣州武斗情况严重,人员伤亡很大,断粮断水,交通全部堵塞,要求中央立即派部队前往制止武斗。毛泽东将此件批给林彪、周恩来:“赣州问题严重,涉及整个赣南十多个县,调一个师去,只能管南昌、吉安、宜春、抚州等处,对赣南鞭长莫及。是否可从广州军区调一个师,至少一个团进驻赣州,将事情办好后仍返广东。此事请先考虑,待面商。” 《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十二册,第370页。

[17] 中共江西省委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中国共产党江西历史大事记》,新华出版社1999年版,第301页。

[18] 肖化时的死亡时间有误。邱心伟、原蜀育主编的《清华文革亲历——史料直录·大事日志》中收录了清华井冈山关于肖化时的讣告,其中肖化时死亡的日期为81日。经查证,196781日,武汉造反派组织了横渡长江活动,由于组织不周,在武昌长江大桥下水时,拥挤践踏,死亡100多人,造成渡江史上最大惨案。肖化时即死于这次惨案,他的死亡原因不是参加武斗。但当时造反派称惨案是走资派和百万雄师制造的,所以肖的讣告中说肖“于196781日参加武汉市革命造反派组织的横渡长江活动,在党内一小撮走资派和武汉‘百万雄师’中一小撮混蛋制造的‘八一惨案’中英勇牺牲。”见邱心伟、原蜀育主编《清华文革亲历——史料直录·大事日志》,香港五七学社出版公司出版2009年版,第242243页。 

[20] 见《清华文革亲历——史料直录·大事日志》,第268页。 

[21] 戴维堤:《逝者如斯》。

[22] 这两条线索均无明确出处,详细情况还待继续查证落实。

 

 

 

 

 

 

 

 

第三章第二节 红卫兵运动(下)

分类:《砸烂旧世界》连载

第三章第二节 红卫兵运动(下)
4.紧急呼吁书
    在8月6日的天桥剧场辩论会上,清华附中、人大附中、北航附中三校红卫兵散发了一份《紧急呼吁书》,对一些学校红卫兵组织违反政策,随便打人的现象提出了批评。《呼吁书》提出:“各校真正的左派联合起来,行动起来,立即采取有效措施,严格制止乱打人,耍流氓、破坏国家财产等坏行为”,“毫不留情地勒令那些故意破坏党的政策的混蛋们滚出红卫兵、红旗及其它真正左派组织,假左派组织一律解散!今后谁还胆敢破坏党的政策,我们绝不答应。”[1]康生、江青等人当场表示支持红卫兵《紧急呼吁书》,康生说:“我很欣赏清华附中,人大附中,北大附中(按:应为北航附中)红卫兵的紧急呼吁书,这些呼吁书是什么呢?这是毛泽东思想的,马列主义的,辩证唯物主义的,也就是一分为二的思想的。”[2]这份《呼吁书》还被印发给正在召开的八届十一中全会。但时隔不久,江青等人出于政治斗争的需要,又攻击这个《呼吁书》是王任重搞的阴谋,是压制群众的,并正式通知收回过去印发的这个《呼吁书》。
为什么前后会有这么大的变化?时隔二十多年,当时任中央文革小组成员的穆欣的回忆自述,揭开了其中的秘密。他在《办<光明日报>十年自述》一书中写道:
“就在8月6日天桥剧场的会场上,与会的几个中学的红卫兵纠察队(按:当时“西纠”还没有成立,清华附中、人大附中、北航附中也都没有以纠察队的名义外出活动,这里是穆欣记错了。)散发了油印的《紧急呼吁书》,到会的中央文革小组成员都得到一份。会后,分工负责领导北京市运动的中央文革小组副组长王任重仔细阅读后,认为《呼吁书》切中时弊,写得很好,当即送给周恩来总理,建议公开印刷,广泛张贴。总理同意王任重的意见,即将此件送给毛泽东主席和江青。毛泽东圈阅同意之后,送回中央文革小组。江青圈阅同意,又批示在文革小组内传阅。传到王任重手上时,他认为小组成员各自均有一份,既然毛泽东、周恩来和中央文革小组的组长、副组长都已同意,无需再行传阅,亲自送给陈伯达批交办公室办理。陈伯达第二次圈了圈儿,批示交给我办,就叫秘书送来。
    这份《呼吁书》反对打、砸、抢的意见,是同6月3日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作出的《八条规定》相吻合的——《八条规定》总的精神就是有领导地、有限制的、有秩序地开展运动。从自己的思想来说,也很赞成《呼吁书》的主张。我把经过周恩来写了批语、毛泽东划圈同意的原件收存起来,另找一份送往中央办公厅印刷厂排印时,曾向中央办公厅负责人写了便笺说,此件排出后请印一批先送中央办公厅和国务院联合接待站散发。当时,党的八届十一中全会仍在进行,我想既然决定公开印发、广泛张贴,分送给全会到会人员看看总是可以的,就像开会期间逐日赠送《光明日报》给与会者看一样。又在便笺上写:我不懂得规矩,不知这种公开印发的传单可否作为不编号的文件,分发给参加全会的人员,请他酌定。我的毛病在于‘过分热心’,真的不懂规矩,事先未向组长请示就自作主张。《呼吁书》铅印出来后,送一批到钓鱼台,除在中央文革小组内部分发外,并即检出几份送到王任重为领导北京市运动所设的办事机构,请他们广为印发、张贴。
此后,在一次中央文革小组成员全都在场的会上,毛泽东曾以肯定的语气饶有兴趣地谈到这份《呼吁书》。可是,当江青加油加醋,别有用心地将10万人大会批斗3个中学生的事告诉毛泽东后,在另一次会议上,毛泽东旧事重提,批评10万人大会的事欠妥,突然望着王任重说:‘你们那个,《呼吁书》……”话虽不多,看他的神情和语气,否定的意思是很明显的。[3]
江青早已在同王任重和陶铸‘较劲儿’。根据当时印象,自从宣布王任重任中央文革小组副组长、陶铸任小组顾问(而且摆在康生前面)和中央宣传部长,江青一伙就心存不满(而在陶铸当选政治局常委,排在陈伯达、康生前面,成了党的第四号人物后,他们一伙的忌恨就更加强烈,务要除之而后快)。对王任重负责领导的北京市的运动,更是百般挑剔,‘动辄得咎’甚至当面说他‘背着小组干了许多坏事’。而今江青有了这个尚方宝剑,回到钓鱼台就催促陈伯达开小组会,专就此事对王任重进行批评。召开10万人大会斗3个中学生的事和印发《呼吁书》的事都要王任重负责;她对‘西纠’也恶言相加,恣意诬蔑。会议连开了多次,直到这次全会闭幕还未了结。本来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王任重只是说明有关情况和看法,并不认为有什么错误。江青小题大作,无限上纲,没完没了。除在会议上批判,还叫戚本禹‘检验’王任重。由此开始,屡向王任重挑衅、找岔子,直到他们一伙唆使学生把王任重和陶铸‘打倒’为止”。[4]
紧急呼吁书在当时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受到了群众的欢迎。人大附中红卫兵负责人之一的徐浩渊近年在一篇回忆文章中写道:“记得那是一个湿热夏夜,我们坐着吉普车进城去散发传单。车开到西单口上,突然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骑车拼命追赶我们,手里拿着一张传单。我以为我们的车子掉了什么东西。停下车来,那人冲上来握着清华附中卜大华的手,激动地说:‘我是工人出身(说话先要报出身)。你们写得太好了!这才是毛主席的红卫兵!’”[5]
5.造反派红卫兵
    工作组撤出以后,各大中学校内山头林立,各种各样的群众组织多如牛毛。经过几番排列组合,许多小组织合并成一个较大的组织,一个较大的组织分裂成两个或三个相互对立的组织,逐渐形成各个学校中相对稳定的格局。总的说来,可以大致分为多数派和少数派两大部分。
    多数派曾经是工作组依靠和信赖的骨干,他们在斗争“黑帮”、“牛鬼蛇神”上很积极,对批判工作组却比较消极,也不赞成全盘否定工作组;他们赞成批判党政领导中的个别干部,而反对普遍冲击各级领导;他们坚决拥护“左”倾的阶级路线,对各种人都能造反十分反感,认为是阶级敌人乘机实行阶级报复。多数派红卫兵组织中党团员、积极分子居多,总人数占优势。少数派一般在运动初期受到不同程度的压制和打击,反对“血统论”,仇视特权思想和特权阶层,没有冲击高级领导干部的思想感情障碍,斗争走资派更为坚决;造反行动也更为激烈。多数派与少数派的矛盾不断扩大,冲突越来越激烈。多数派指责少数派成份复杂,是“右派翻天”,经常恫吓要“秋后算账”。少数派则背靠中央文革小组,有恃无恐,骂多数派是走资派的“御林军”、“保皇派”,执行了没有工作组的工作组路线。少数派在中央文革小组的明确支持下,迅速发展壮大,逐渐取得了在红卫兵运动中的主角地位。
    1966年8月17日,北京地质学院东方红战斗队等组织联合成立了东方红公社,共1000余人。
    8月23日,地质“东方红”全体成员步行到地质部,坚决要求地质部交出曾在地质学院工作组任组长的邹家尤(地质部副部长),由他们带回学校批斗。地质部党委不同意交出邹家尤,“东方红”的学生即静坐绝食。在国务院副总理李富春和中央文革小组都出面支持地质“东方红”的情况下[6],邹家尤答应第二天返校听取批判。这就是所谓“一进地质部,炮打何家店[7] ”。
    9月5日,地质“东方红”1000多人开进地质部,再揪邹家尤,邹家尤已去地质学院,而一些人滞留地质部,为所欲为,包括强行翻阅与取走机密档案。
    9月7日, “西纠” 到地质部,要求“东方红”撤走,“东方红”拒绝,双方发生武斗,“西纠”抓走“东方红”8人,关了一天后放出。事后双方都印发了大量传单,向对方表示抗议。从9月14日起,地质学院食堂工人三天不给“东方红”在地质部的学生送饭,一些学校的造反派则给“东方红”送去《毛主席语录》和食物,以示支持。地质“东方红”在地质部造反15天,于9月19日撤离。这就是所谓“二次大闹地质部”。
    9月28日,中央文革小组成员关锋在地质学院座谈会上讲话,点名指责邹家尤,认为事情“要由工作组负责,由地质部负责,由邹家尤负责。”[8]10月8日,地质“东方红”三进地质部,在地质部大院召开了“揭发批判何长工、邹家尤执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大会”。深夜,绑架了何长工。
    10月27日,又四进地质部,“扩大战果”。地质“东方红”成了全国有名的造反派。
    8月20日,北京航空学院成立了红旗战斗队。北航“红旗”为了达到揪斗工作组长赵如璋的目的,在国防科委(北京航空学院的主管机关)折腾了28个昼夜。
    8月25日,北航“红旗”学生开始在国防科委门口静坐,要求交出在北航担任过工作组长的赵如璋(国防科委的局长)。国防科委副主任罗舜初报告林彪,说明“赵的健康状况不好,如果交给学生批斗,后果是不堪设想的。”后又多次向林彪报告情况,请求指示,均得不到答复。
    中央文革小组把北航“红旗”在国防科委“安营扎寨”,提出要求的事报告了毛泽东,毛泽东态度鲜明地支持北航“红旗”学生的要求,他说:不要怕,不要让学生席地而坐,搭起棚子来,让学生闹上三个月。知道了毛泽东对此事的态度后,中央文革小组即以明确的态度公开支持北航“红旗”的行动。9月21日晚,陈伯达接见北航“红旗”学生,赞扬他们说:“你们是少数,少数是优秀的,先进的。”22日夜里,为了迫使国防科委交出赵如璋,陈伯达亲笔写下了“军令状”:“以普通劳动者的态度,同北航学生聚谈或者同住几天,科委的干部(包括罗舜初、赵如璋),如果被学生杀死或杀伤,陈伯达情愿抵偿。”9月23日,国防科委交出了赵如璋,学生撤走。北航“红旗”一举成名,成了北京响当当的左派。
8月23日,北京师范大学的少数派成立了毛泽东思想红卫兵井冈山战斗团。
    在中央文革小组的大力支持下而迅速崛起的造反派红卫兵,一方面在校内不断与多数派争夺更大的地盘和权力,一方面在社会上大造舆论,以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为旗帜,不断冲击各级党政领导机关。
    9月23日,地质学院“东方红”在校内造反,查封了院文革办公室,夺取广播台,与拥护院文革的工人赤卫队、斗批改兵团发生了严重的武斗事件,造成数百人受伤。
    以蒯大富为首的清华大学井冈山红卫兵9月23日成立,24日就在校内发动了夺取广播台的攻势。
    同一天,北航“红旗”、外语学院“红旗大队”,也都在各自的学校与多数派发生了争夺广播台的纠纷。10月5日,北航“红旗”在夺得部分广播权后,又查封了院系文革筹委会的材料组、专案组。
10月8日,农机学院“东方红”夺了校内的广播台,并开始到八机部造反。10月10日,北外“红旗”召开大会批判工作组。并以搜查“黑材料”为名,连夜到外交部造反。
北京造反派红卫兵的行动对全国有很强的示范作用。通过小报、传单等的传播,外地的造反派红卫兵也纷纷效仿。在重庆,“重大‘八一五’的学生如法炮制,在11月19日这天上午10点正,凭借人数上的优势,实施突然袭击,包围了校长室、电话总机房、广播站,当然还有印刷厂等等,没有经过太多争斗,很快便夺取成功。”[9]
6.红卫兵司令部
从1966年8月开始,北京和全国各大城市的大中学校红卫兵陆续成立了全市性的或地区性的多校联合组织,这些组织使用最多的名称是“司令部”,也有用“总部”或其他名称。红卫兵司令部五花八门,形式各异。随着运动的发展,各种红卫兵司令部的命运也各不相同,有的昙花一现,很快即分化瓦解了,有的又进行了新组合,成为影响一方的重要势力。
1966年8、9月间,北京大专院校的红卫兵成立了三个司令部。
8月27日,首都大专院校红卫兵司令部(即第一司令部,简称“一司”)成立。北京轻工业学院学生汪延群(汪东兴的女儿)任指挥,刘平凡(刘志坚的女儿)、刘克府、朱新民、朱新嘉等为副指挥。参加“一司”的有27所高校的29个组织,约6000人。除北师大毛泽东思想红卫兵井冈山战斗团等几个组织是少数派,多数是保工作组的多数派。江青、谢富治、杨成武、刘志坚、汪东兴等出席了成立大会。江青在大会上说:“我个人参加你们的大会,我相信我们小组也是支持你们的”,“我们建议杨成武、刘志坚成为你们的辅导员。”江青给他们交待了任务:“协助人民解放军保护中南海、大会堂、钓鱼台等地方。”“一司”创办了自己的报纸《红卫兵》,9月1日创刊。
    8月28日,北京矿业学院毛泽东思想红卫兵等没有参加“一司”的38个高校群众组织发表声明,认为“一司”的成立是非法的,是分裂主义的,它不能代表首都大专院校红卫兵。 当天, 康生接见矿业学院毛泽东思想红卫兵时说:成立大专院校红卫兵司令部,“我们中央、市委事前也不晓得,昨天,事后调查,是他们几十个学校自己搞的。”矿业学院毛泽东思想红卫兵提出三点意见:1.不承认昨天下午成立的首都大专院校红卫兵司令部;2.重新成立总部;3.如不能解决,就向毛主席直接请示。康生说:“没有加入的,你们重新成立一个。”
    9月5日,首都大专院校红卫兵总部(即第二司令部,简称“二司”)成立。中国人民大学学生周太安(海军副司令员周希汉之子)任临时指挥,乔丹林、伍连之、李延明、朱仲仁、罗开富、曾延丽、周亮等任副指挥。“二司”包括48所高校的48个组织,共11000多人。其中只有极少数的少数派(如北航“红旗”、轻工“红鹰”),多数派占绝大多数,曾被造反派讥为“保皇司令部”。江青、谢富治、杨成武、刘志坚、汪东兴等出席了“二司”的成立大会。江青、刘志坚在大会上讲了话。“二司”的辅导员也是杨成武、刘志坚。“二司”的报纸为《东方红》,10月1日创刊。
    9月6日上午,首都大专院校红卫兵革命造反总司令部(第三司令部,简称“三司”)成立。它由17所学校的19个组织约4000人组成,绝大部分为少数派,其中有地质“东方红”、清华“毛泽东主义红卫兵”、邮电学院“东方红”、外语学院“红旗大队”、政法学院“政法公社”、农机学院“东方红”、北工大“东方红”、农大“东方红”等。“三司”的召集人为地质学院学生周永璋[10]和清华学生唐晋。刘志坚、周荣鑫、戚本禹出席了成立大会,刘志坚讲了话。“三司”的辅导员也是杨成武、刘志坚。“三司”的报纸为《首都红卫兵》,9月13日创刊。
    在这三个司令部以外,北京大专院校还先后成立过一些全市性的组织,如1966年10月16日成立的,当时被称为“第四司令部”的“首都大专院校红卫兵联络委员会”,是由北京工业学院等一些院校的红卫兵组织联合成立的,但规模小,人数少,影响不大,很快就销声匿迹了。
在北京大专院校红卫兵的三个司令部之间,有着许多矛盾,发生许多争斗。后来演变为北京的两大派——“天派”和“地派”之间无休止的斗争。
北京中学红卫兵的活动大多局限于本校或学校附近的周边地区,在1967年3月以前,基本上没有成立什么全市性的组织。
1966年8月25日,北京西城区31所中学的红卫兵组织在师大女附中集会,决定成立首都红卫兵纠察队西城分队(简称“西纠”),之后不久,又有西城区的19个学校的红卫兵组织陆续加入了“西纠”。“西纠”宣布自己的职责和权利是:学习、执行、宣传、捍卫毛泽东思想;坚决镇压地、富、反、坏、右、资和他们的孝子贤孙的反革命行动;有权撤销一切不符合毛泽东思想的宣传品和禁令,有权检查各学校、各机关、各工厂、各单位的红卫兵组织;有权扣押假红卫兵和流氓;保卫重要的国家机关和主要街道。“西纠”成立后,陆续发布了13个通令,这些通令对保卫中央党、政机关,保护老干部,保卫国家机密,维护首都社会秩序,反对批斗、抄家中的武斗、体罚,以至维护对民族资产阶级的政策和接待外宾的外事政策等许多方面,都做了具体的、详尽的规定。“西纠”的成立和活动,为周恩来、陶铸、王任重、廖承志等许多老革命家所支持,最初,林彪和中央文革小组也不反对。周恩来曾派国务院秘书长周荣鑫、副秘书长雍文涛、许明指导“西纠”的活动。周恩来曾亲自点名要“西纠”派15名代表在8月31日毛泽东第二次接见红卫兵时上天安门城楼参加接见活动,并在国务院亲自接见了“西纠”总部的成员,十分具体地向他们布置了维持北京火车站秩序的任务,并当场指示周荣鑫为“西纠”安排住房、交通、印刷等各种活动的便利条件。此后,又通过周荣鑫、许明向“西纠”布置过一些任务,如在民族学院学生批斗班禅大会保护班禅的安全,保护宋庆龄、何香凝、郭沫若、傅作义、张治中、邵力子、章士钊、程潜、蒋光鼐、蔡廷锴、沙千里、张奚若、李宗仁、程砚秋等的住宅,使他们免受抄家之虞。8月31日,在天安门城楼上,叶剑英见到孔丹等“西纠”代表时,称赞“西纠”的通令写得好,详细询问了“西纠”在宣传设施方面的困难,当场表示要为“西纠”提供宣传的便利条件。[11]
“西纠”的领导成员多为各级党政干部的子女,有较强的“血统论”思想和特权思想。“西纠”在破“四旧”和其他一些活动中经常表现出“老子天下第一”和高人一等的作风,在他们通令反对武斗和打人的同时,自己却经常大打出手。因此,“西纠”在大多数北京市民中的印象并不好。“西纠”保护老干部的行动也与文化大革命的方针相悖,因此,“西纠”不久就被中央文革小组所抛弃。比“西纠”稍晚,北京东城区(9月10日)和海淀区相继成立了“东纠”和“海纠”,但都活动不多,影响远小于“西纠”。
于1966年9月16日成立的毛泽东思想红卫兵首都兵团(简称“首都兵团”),是由北京二中、五中、二十五中等校的少数派红卫兵组成的多校联合组织。首都兵团后来发展壮大,成为北京中学造反派红卫兵的最重要的组织之一。
在北京以外的各大中城市,大多也都在8月中下旬以后陆续成立了一些全市性的群众组织,在省市委控制和支持下开展活动。这些组织后来大多都成为保守派,在1966年底到1967年初左右纷纷瓦解。
8月17日,长沙“红色政权保卫军”正式成立,它是长沙最早的全市性的群众组织。其成员有许多是省委、省军区干部的子女。到9月14日,长沙市又成立了以工人为主的“保卫毛泽东思想工人赤卫队”和“无产阶级专政军”。9月28日,“红色政权保卫军湖南高等院校总指挥部”在省体育馆召开成立大会。中共湖南省委书记万达等到会祝贺,省委第一书记张平化被聘为顾问。
8月20日,中共山西省委在太原五一广场举行15万人大会参加的“欢庆文化大革命大会”,省委、省人委、省军区、驻晋部队的负责人参加了大会。会议宣布成立全省红卫兵组织筹备领导机构,领导全省的红卫兵运动。省委希望通过这样的组织实现对红卫兵运动的领导,避免进一步失控。但是这一愿望完全落空。
8月24日,重庆全市各大专院校按党政领导的布置统一成立了毛泽东思想赤卫军(简称“赤卫军”)。这个组织最初包括大专院校中的“红五类”学生及教职工,后来学生大多转到“毛泽东主义红卫兵”(后为“毛泽东思想红卫兵”)中,“赤卫军”就成为以大专院校教职工为主体的群众组织。
    同日,重庆医学院一批“红五类”学生(主要是干部子女)在党政领导支持下串连成立了“毛泽东主义红卫兵”。9月3日,经重庆市委支持下,重庆市“毛泽东主义红卫兵”在市劳动人民文化宫召开代表大会,通过成立宣言。市委派来了管弦乐队和记者。9月8日正式成立了“毛泽东主义红卫兵”总部。由市委提议,经成都军区批准,五十四军军长韦统泰、政治部主任梁大门担任“毛泽东主义红卫兵”辅导员。9月9日,《重庆日报》以套红通栏标题显著报道重庆市大中学校“毛泽东主义红卫兵”总部成立的消息,并配发社论《向英雄的红卫兵致敬》,称“这是我市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的一件大喜事”。随即,市委号召各单位发动“红五类家长”踊跃“送子参军”(即送子女参加“毛泽东主义红卫兵”),《重庆日报》进行大肆炒作,全市掀起劳动模范、老工人“送子参军”热潮。
8月25日,南宁市“红卫兵联合司令部”在红星剧院召开成立大会。自治区党委、南宁市委领导人出席大会。大会提出“破四旧、立四新”的倡议。
8月31日,“杭州市大中学校红卫兵司令部”(简称“红一司”)成立,下设红卫兵纠察队。“红一司”大量印发北京“西纠”的一些通令,并在闹市区设立“纠察”,制止红卫兵运动中的一些极端作法。
9月3日,广州市红卫兵第一次大会在中山纪念堂举行,中共中央中南局、广东省委、广州市委广州部队、广东省军区的主要负责人都参加了大会。大会通过了《红卫兵宣言》。
9月7日,新疆自治区党委向各学校发出筹建乌鲁木齐市大中学校“红卫兵总部”的通知。9月9日,乌鲁木齐地区红卫兵代表大会召开,自治区党委和新疆军区领导人参加了大会。会议宣布成立“乌鲁木齐大中学校红卫兵总部筹委会”(后改为“红一司”)。
9月10日,昆明地区院校“红卫兵总部”成立,昆明军区司令员秦基伟任“红卫兵总部”的总辅导员,王砚泉(昆明军区副参谋长)、许志奋(昆明军区政治部副主任)任辅导员。“红卫兵总部”后被造反派讥为“保皇总部”。
9月中旬,济南市一些大中学校红卫兵组织联合成立了相互对立的两个红卫兵组织——“济南红卫兵师”和“红卫兵济南指挥部”。“红卫兵师”多是支持学校领导的学生组成,而“红卫兵济南指挥部”多为学校中反对校领导的学生组成。10月下旬,在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高潮中,“红卫兵师”及其下属组织纷纷解体,“红卫兵济南指挥部”则不断壮大,形成全省性组织,并改名为“红卫兵山东指挥部”。
上海市在1966年9月12日成立了“上海市红卫兵总部”,9月26日成立了“红卫兵上海市大专院校总部”。这些红卫兵主张在党委领导下开展运动。随着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兴起,这两个红卫兵总部被公认为保守组织,11月以后相继垮台散伙。10月以后,开始出现全市性的几个造反派红卫兵组织。影响较大的有:红卫兵上海市大专院校革命委员会(简称“红革会”)、上海炮打司令部联合兵团(简称“炮司”)、上海红卫兵第三司令部(简称“上三司”),以及从中分离出的红卫兵上海第三司令部(简称“红三司”)。中学跨区红卫兵组织在全市有影响的有:毛泽东主义红卫兵上海东北地区指挥部(简称“红东北”)、红卫兵上海西南地区指挥部(简称“红西南”)、红卫兵上海市革命造反派委员会(简称“红反会”)等。
 


[1] 《“文化大革命”研究资料》上册,第71页。
[2] 江青王任重康生对北京中学生的讲话(1966年8月6日),《中国文化大革命文库》。
[3] 毛泽东1966年8月23日在中央工作会议上讲话说:“我看北京乱得不厉害,学生开了十万人大会,把凶手捉回来,惊慌失措。北京太文明了,发呼吁书,流氓也是少数,现在不要干涉。团中央改组,原想开会改组,现在看不清,过四个月再说。急急忙忙作出决定,吃了很多亏,急急忙忙派工作组,急急忙忙斗右派,急急忙忙开十万人大会,急急忙忙发呼吁书,急急忙忙提反对新市委就是反对党中央……”
[4]见穆欣:《办<光明日报>十年自述》,页337338。其中有些不准确的地方,如他提到“西纠”,其实当时“西纠”还没有成立。
[5] 徐浩渊:《我的反思》。载于(美)《世界日报》1997年3月31日。
[6]李富春曾对地质“东方红”有五条指示:(1)可以到地质部设联络站,地质部应接待你们,你们可以在地质部挂牌子。(2)叫周荣鑫把工作组整理的革命师生员工干部的材料,已销毁的把清单交出来。邹家尤留下来进行辩论。(3)东方红不是反革命,要平反,叫何长工向全国宣布。(4)地质部副部长卓雄可以调回来。(5)下次开斗争会时何长工、胥光义、赵承丰、邝伏兆、卞园都要参加斗争会。引自《王力反思录》(下),香港北星出版社2001年版,第689页。
[7] 何指何长工,当时任地质部党委书记兼副部长。
[8] 关锋在北京地质学院同学座谈会上的讲话(1966年9月28日),《中国文化大革命文库》。
[9] 周孜仁:《红卫兵小报和我》。
[10] 周永璋不久即被开除,由朱成昭取而代之。
[11] 孔丹:《镇压“西纠”是林彪、“四人帮”一伙反对周总理的险恶阴谋》,载于人民日报编印《情况汇报》第1107期(1979年4月3日)

第三章第二节 红卫兵运动(上)

分类:《砸烂旧世界》连载

第三章第二节 红卫兵运动(上)
文革初期,在大中学校中普遍存在着名目繁多的各种小型学生组织,这些组织起初只是一些学生联合写大字报,批“三家村”时用的名称。这种组织一般很松散,成员也不固定,谁也不会想到后来它会演变成为大规模的红卫兵运动,并在一段时间内如狂飙般横扫华夏大地。
1.毛泽东给红卫兵的信
在1966年7月时,红卫兵还只是北京中学文革运动中的一种特殊的群众组织形式。这种组织形式的特点在于:它是在毛泽东关于开展文化大革命的号召下自发成立的,既不受校长老师的领导,也不受任何一级党团组织的领导。它以毛泽东关于文化大革命的一系列言论为自己的行动指南,富于造反精神。不管是校领导还是工作组,只要有不符合毛泽东思想的言行(当然是按照他们自己的标准),就都不放过,就要起来造反。清华附中红卫兵是最早成立的红卫兵组织,也是在富有造反精神方面最具有代表性的一个组织。他们写的论造反精神万岁的大字报受到工作组的批评,却得到了毛泽东的高度赞扬。
8月1日上午,八届十一中全会印发了毛泽东给清华大学附属中学红卫兵的信,并附清华附中红卫兵的两篇大字报。毛泽东的信全文如下:
清华大学附属中学红卫兵同志们:
你们在7月28日寄给我的两张大字报以及转给我要我回答的信,都收到了。你们在6月24日和7月4日的两张大字报,说明对一切剥削压迫工人、农民、革命知识分子和革命党派的地主阶级、资产阶级、帝国主义、修正主义和他们的走狗,表示愤怒和申讨,说明对反动派造反有理,我向你们表示热烈的支持。同时我对北京大学附属中学红旗战斗小组说明对反动派造反有理的大字报和由彭小蒙同志于7月25日在北京大学全体师生员工大会上,代表她们红旗战斗小组所作的很好的革命演说,表示热烈的支持。在这里,我要说,我和我的革命战友,都是采取同样态度的。不论在北京,在全国,在文化大革命运动中,凡是同你们采取同样革命态度的人们,我们一律给予热烈的支持。还有,我们支持你们,我们又要求你们注意争取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们。对于犯有严重错误的人们,在指出他们的错误以后,也要给以工作和改正错误重新作人的出路。马克思说,无产阶级不但要解放自己,而且要解放全人类。如果不能解放全人类,无产阶级自己就不能最后地得到解放。这个道理,也请同志们予以注意。
       毛泽东
1966年8月1日[1]
8月3日,中央文革小组副组长王任重在钓鱼台约见了清华附中红卫兵的代表,给他们看了毛泽东的信。红卫兵得到毛泽东的支持,惊喜万分。这封信和8月5日毛泽东写的《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不胫而走,在社会上引起强烈的震动,红卫兵这种组织形式在北京获得蓬勃发展。红卫兵不但在中学迅速发展起来,而且在高校、机关也开始有了发展。红卫兵运动初步形成有众多学生参加的政治运动。
毛泽东是红卫兵运动的始作俑者。无论是在北京的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等中央常委,还是陈伯达、江青等中央文革小组的人,都没有对大中学校运动中的学生组织给以太大的注意。毛泽东从外地回到北京。他发现了红卫兵,认为这就是他在几个月前的谈话中所热切呼唤的“孙悟空”[2],他立即表示了对红卫兵的肯定和坚决支持。周恩来后来多次说过,是毛泽东最先发现和支持了红卫兵这一新生事物。毛泽东先用一封信,后又连续八次接见全国上千万的红卫兵,闯下了这个“大祸”。
2.八一八大会
    8月18日,在天安门广场召开了有首都和全国各地师生参加的百万人的“庆祝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大会”。毛泽东出席了大会,并意味深长地穿上了绿军装。经毛泽东提议,1500名学生代表登上了天安门。
    清华附中红卫兵的骆小海、韩军、宋柏林在天安门城楼会客室里见到了毛泽东。他们激动地连声向毛泽东问好,祝他万寿无疆。毛泽东幽默地答道:“万寿也有疆嘛!”当骆小海等人告诉毛泽东,他们是清华附中红卫兵时,毛泽东大声地对他们说:“我坚决支持你们!”红卫兵问起毛泽东写信的事,毛泽东说:“那是草稿,还没有发给你们哪!” [3]
    毛泽东还与北大附中红旗的彭小蒙进行了交谈。毛泽东问她是哪里人,彭说是江苏人。毛便问为什么不是湖南人,还问吃不吃辣椒,彭说吃,毛说那就是半个老乡。毛泽东说:“我们不行了,只有我们这些娃娃行,小将行。”[4]毛泽东还接受了师大女附中学生宋彬彬为之佩戴的红卫兵袖章。聂元梓、彭小蒙等作为革命师生的代表在大会上发了言。
    林彪在取代刘少奇成为毛泽东的副手以后第一次公开亮相,他发表了一个坚决支持毛泽东搞文化大革命的讲话。他说:“我们要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要打倒资产阶级反动权威,要打倒一切资产阶级保皇派,要反对形形色色的压制革命的行为,要打倒一切牛鬼蛇神!我们要大破一切剥削阶级的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要改革一切不适应社会主义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我们要扫除一切害人虫,搬掉一切绊脚石!”“这次是大战役,是对资产阶级和一切剥削阶级思想的总攻击。我们要在毛主席的领导下,向资产阶级意识形态、旧风俗、旧习惯势力,展开猛烈的进攻!要把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把资产阶级右派分子,把资产阶级反动权威,彻底打倒,打垮,使他们威风扫地,永世不得翻身!”[5]
新华社当天播发了《毛主席同百万群众共庆文化大革命》的消息,其中突出地报道了红卫兵的情况:“几万个系着红袖章的‘红卫兵’们,英姿勃勃,像生龙活虎一样,在今天的大会上很引人注目。‘红卫兵’是首都大中学生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中创建的革命群众组织,他们表示要一辈子当保卫毛主席、保卫中国共产党、保卫祖国的红色尖兵。在天安门城楼上,在天安门城楼两侧的东西观礼台上,站满了‘红卫兵’的代表。在天安门城楼上,在天安门广场上,在天安门广场两侧的东西长安街上,今天都由雄纠纠的‘红卫兵’维持会场秩序。”
在新华社的报道中,中央领导人的排列顺序是按照八届十一届全会选举结果排列的,实际上,这也就是向外界公布了中央政治局常委改选的结果。
第二天的各大报纸上,都发表了毛泽东佩戴红卫兵袖章在天安门城楼上接见红卫兵的大幅照片。几天以后,《人民日报》发表社论《工农兵要坚决支持革命学生》,对北京大中学校红卫兵组织的建立表示支持。社论中说:“革命的学生们组织‘红卫兵’、‘红旗战斗小组’等等革命组织,是无产阶级专政下的合法的组织。他们的行动,是革命的行动,是合法的行动。谁要反对革命学生的革命行动,就直接违背了毛主席的教导,违背了党中央的决定。”[6]
此后,毛泽东又于8月31日、9月15日、10月1日、10月18日、11月3日、11月10-11日、11月25-26日连续接见了来自全国各地的红卫兵,总数约为1100万人[7]。毛泽东从亲自写信到一次又一次地接见,他就是要清楚地告诉人们他对红卫兵的坚决支持的态度。
北京的庆祝大会之后,全国各大城市也都召开了类似的庆祝大会和游行。
“八一八”大会以后,红卫兵运动风起云涌,遍及全国城乡。毛泽东对红卫兵的坚决支持,对红卫兵运动走向全国,形成强大的政治运动起了关键的作用。毛泽东和中共中央大力倡导发展红卫兵组织。1966年8月21日,陶铸在中国人民大学的讲话中就说:“整个北京市、全国现在都成立了红卫兵,成立红卫兵是党的一个政策。”[8]8月25日,陶铸在接见中南地区学生时说:“红卫兵是革命的组织,看来红卫兵有普及全国之势。……在北京,红卫兵起了伟大作用。……学校里有多少人参加红卫兵,看情况,也许是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五十。”[9]
由于毛泽东在党中央领导核心中的特殊地位,又由于广大群众,尤其是青年学生对毛泽东的敬仰和崇拜,使那些原来对红卫兵表示怀疑、不满乃至反对的人们迅速转变了立场。在广大青年学生中间,红卫兵成为最响亮的名字。一时间,各种名目的红卫兵组织如雨后春笋般建立起来,并日益成为文化大革命的一支重要的突击力量。
8月18日之前,红卫兵组织已在北京各中学普遍出现,而在大学则比较少[10]。在大专院校里,大多还是以个人和较小的战斗队的形式进行文化大革命。北京以外的一些大城市在8月18日之前也有少量的红卫兵组织出现[11]
红卫兵因得到毛泽东的支持而兴奋莫名,同时又把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推行到狂热的地步。红卫兵争相仿效毛泽东的早年革命生涯,把毛泽东在革命战争年代里的一些激烈的言论作为造反的指南。 毛泽东1926年在《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 中所说的“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成为许多红卫兵进行文化大革命的座右铭。毛泽东1919年在《民众的大联合》一文中说过的一段话:“天下者我们的天下。国家者我们的国家。社会者我们的社会。我们不说,谁说?我们不干,谁干?”[12]鼓舞着无数年轻而盲目的红卫兵以天下为己任,为创造红彤彤的新世界而奋斗。
3.关于对联的辩论
红卫兵运动在北京兴起的同时,伴随着关于一幅对联的辩论。还在工作组时期,北大附中红旗中就流传着“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的口号,曾遭到工作组的批评。
    7月29,北航附中红卫兵公开贴出了这幅对联,并加上“基本如此”的横批。这幅当时被人称之为“鬼见愁”的对联,反映了红卫兵运动初期普遍存在的“血统论”的思潮。8月1日晚,北航附中红卫兵把对联贴到了北京大学、清华大学、中国人民大学等北京主要高等院校,引起了激烈的辩论。
8月2日凌晨,陈伯达接见学生时,建议将对联改为“父母革命儿接班,父母反动儿背叛,理应如此”。但执着的中学生仍坚持原来的对联。当天下午,北航附中红卫兵组织了近千人到清华大学游行,高呼这副对联,引发了清华园内关于对联的大辩论。后来,关于对联的辩论传遍了全北京的各大中学校,在辩论对联的过程中,“血统论”思潮大肆泛滥。 对联强化了红卫兵作为“红五类” 子女“左派阶级队伍”的意义,只有“红五类”子女才能加入红卫兵,几乎成为各校红卫兵普遍的组织原则。
    在“血统论”的影响下,北大、清华等高校纷纷成立或准备成立工人、贫下中农、革命干部子女协会,但很快被中央制止。8月5日凌晨,周恩来在清华大学群众大会上的讲话中说:“听说你们清华组织了工人、贫下中农、革命干部子弟协会,并起草了章程。我们今天上午(按:指8月4日)在中央书记处、中央文化革命小组开了会。我们党在学校中的政策不是这样。相信你们会按照毛泽东思想的要求,按照中央的政策办事。你们这样才能按党的要求争取和团结最后达到95%的群众和95%的干部。”[13]
    8月6日,北京中学红卫兵在天桥剧场开大会,辩论对联问题。江青到会,表示不完全同意对联。她说:“我觉得不应该在枝节问题上消耗精力,大敌当前,要斗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她再一次建议将对联改为“父母革命儿接班,父母反动儿造反,理应如此”。但在场的绝大多数红卫兵并不接受她的建议,仍然坚持原来的对联。康生在会上讲话,对团中央进行了攻击。他说:“团中央有些人不是站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这一方面,而是站在资产阶级镇压革命这一方面。彭小蒙同志在北大控诉了张承先,是完全对的,是有道理的。同志们起来革命,人大的和其它学校的红卫兵提出要改造共青团,我看这一要求是正确的。我赞成今天晚上要开辩论会。今后如何把我们的共青团改造成真正的毛泽东的共青团,我希望红卫兵,红旗战斗小组应该成为改造我们共青团的重要骨干。过去的青年组织涣散,我看有点像‘全民团’,就是说有些青年团阶级路线不明显。我希望你们坚持无产阶级路线的红卫兵和红旗战斗小组,应该把你们坚持阶级路线的精神彻底贯彻到青年团中间去。红卫兵,红旗战斗小组要在文化革命中当先锋,当前要把成立文化革命小组,成立文化革命委员会,同改造你们青年团的任务相互配合,很好地结合起来。”[14]
    带有浓厚封建色彩的“血统论”在红卫兵运动初期得以盛行的原因,既有传统观念的影响,也有当时政治斗争的需要。“血统论”是中国几千年封建社会所遗留下来的糟粕之一,但在新中国成立以后并未得到认真地清除。文化大革命中批判彭真的罪名之一就是“不讲阶级路线”。前面提到过,在文化大革命以前,北京部分中学生曾在“四清”、“社教”中就阶级路线问题掀起过几层波澜。当时的北京市委、市政府的主要负责人彭真坚持中共中央所制定的“有成份论、不唯成份论,重在政治表现”的阶级路线,对一些中学生的过激议论和要求进行过温和的批评。但在实际执行中,随着“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左”倾理论的发展,中国共产党的阶级路线已经在向“左”的方向不断倾斜,已经给“血统论”的泛滥奠定了基础。在红卫兵运动开展起来以后,中共中央和中央文革小组虽然对红卫兵的一些绝对化的言论和做法进行过劝说和解释,例如在关于对联的辩论中所做的那样,但总的来说,并没有能够阻止“血统论”的蔓延和泛滥。
    中共中央和中央文革小组的一些负责人在当时发表的许多讲话中,都强调了红卫兵要以“红五类”为主,实际上是支持和鼓励红卫兵的做法。在关于文化大革命中的“血统论”的研究中,有些人只强调了当时的青年学生的一些错误言论和做法,却忽视了这样一个事实:红卫兵的那些言论和做法,实际上是得到了中共中央领导人的不同程度地肯定和支持的,而且在一段时期内得到了整个社会的认同。
    1966年7月24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关于改革高等学校招生工作的通知》,其中强调要“贯彻执行党的阶级路线,对于工人、贫下中农、革命干部、革命军人、革命烈士子女以及其他劳动人民的子女,凡是合乎条件的,应该优先选拔升入高等学校。至于剥削阶级家庭出身的应届高中毕业生,一定要经过严格审查,对于那些在政治上确实表现好的,也允许挑选适当数量的人升入高等学校。”[15]
    1966年8月6日,康生在天桥剧场关于对联的辩论大会上说:“同志们的一切革命行动,都是为了坚持毛泽东的阶级路线。你们的一切辩论,一切争论,基本的本质的问题是要不要阶级路线的问题,不是对联这个字或那个字改不改的问题。为什么同志们这样尖锐地提出这个问题?是有道理的。过去在彭真。陆定一黑帮统治下实行一条资产阶级教育路线,这条路线是与毛主席的阶级路线相对抗的。同志们提出要坚决地战斗,为无产阶级路线而奋斗,完全是对的。这就是一个伟大的尖锐的阶级斗争,无论大学教育,中学教育,要不要阶级路线这个问题,尖锐地摆在我们面前。你们到处奔走,到处呼吁,到处串联,就是为了这条阶级路线──毛泽东阶级路线而斗争。我对你们很钦佩。”[16]
    1966年8月18日,周恩来在接见红卫兵时说:“组织革命队伍要以红五类出身的为基本核心。出身不好的很革命的也可以吸收,共产党内还吸收出身不好的呢!对于那些出身不好的,千万不要看成铁板一块。出身不好的你们不要把他们搁在炉子外边,光烤着他们不行,也可以把他们吸收进去,放在里边把他们熔化,把他们放在炉子外边,怎么能熔化他们啊?”[17]
1966年8月25日,陶铸在接见中南地区学生代表时谈到:“什么人能参加红卫兵呢?就是红五类,应该很好地调查成份,我们要讲阶级观点、阶级路线,要有阶级分析。同学出身比较好的,所以阶级成份第一。我们要考虑阶级成份,但是我们反对唯成份论。第一要讲阶级成份,第二不是唯成份论,第三看政治表现。一贯很好就是出发点,我们也让他们进来。我们这里也有嘛!你(指张平化同志)是富农出身吗?(张平化同志答:我是中农。)团结中农嘛!我是破落地主,我自报阶级成份,我背叛本阶级,跟着共产党走,改造得马马虎虎,当然改造得不够好。阶级成份第一;第二,反对唯成份论,这就是说出身好的都可以参加到红卫兵里去;第三,家庭出身不好的,特别表现好的,也可以吸收进来。这就是毛泽东同志的阶级路线。过去彭真只讲重在表现,那是歪曲阶级路线,是修正主义的。”[18]
中共中央1967年3月7日发布的《关于大专院校当前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规定(草案)》中规定:“红卫兵应该以劳动人民家庭(包括工农兵和革命干部以及其他劳动者)出身的革命学生为主体。”
在辩论对联的高潮中,北大附中红旗写的《自来红们站起来了》、清华附中红卫兵齐向东写的《无产阶级的阶级路线万岁》等文章被大量翻印, 广为宣传,对“血统论”思潮的广泛传播起了重要的作用。
在“血统论”盛行的时候,一部分出身于“红五类”的学生,打击、压迫出身于非“红五类”的学生,成为非常普遍的现象。因为出身问题,许多学生被剥夺了参加红卫兵以及游行和庆祝活动的权力,很多人遭到侮辱、打骂,一些人甚至被无情地剥夺了生命。尤其在涉世未深的中学生中间,迫害出身于非“红五类”的同学时,采取的手段往往更为严厉、野蛮和残忍。
9月10日,周恩来在首都红卫兵座谈会上说,首都红卫兵截住一列进京火车,宣布了“红五类留下,黑五类滚蛋”的口号,一一查问乘车学生的成分,不是“红五类”的就赶下火车,火车停止运行达5个小时之久。周恩来耐心地说明“这样做是不符合毛泽东思想的”。[19]但宣扬“血统论”的对联还是很快传遍了全国,歧视、压迫、打击出身于非“红五类”家庭学生的现象,在全国所有的省、市、自治区普遍存在,概莫能外。
8月12日,北京工业大学三系文革小组长,即后来的巴黎公社红卫兵负责人谭力夫写了《从对联谈起》的大字报。他在必须坚持阶级路线的前提下,指出了这幅对联立论的偏颇,建议补充一幅“老子革命儿接班,老子反动儿背叛,应该如此”的对联,认为第一幅对联(指“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反动儿混蛋,基本如此”)描绘了一个基本状况,是讲唯物主义的,第二幅对联指出了发展前途是讲辩证法的。“基本如此”加上一个“应该如此”就是辩证唯物主义了。[20]这种折中的意见,当时为许多青年所接受。8月20日,谭力夫在关于工作组和阶级路线的辩论会上发言,他认为:绝大多数老干部和工农、干部子弟是好的,即使有一点缺点错误,也是“老革命遇到新问题”,“小革命遇到新问题”,绝不能把他们打成“老反革命”和“小反革命”。他不同意不加分析地冲击、批斗、污辱党的各级干部,把攻击工作组和粗暴批斗党的干部说成是“右派翻天”。他不能容忍一些人的幸灾乐祸,在辩论中他质问道:“共产党的干部犯错误,你们高兴什么?”他公开申明拥护北工大的工作组,说:“老杜(按:即北工大工作组组长杜万荣,总参防化兵部副政委)进校才一天”,就“给我们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党的阳光、毛泽东思想的阳光,从此照进了工大”;“你就是说得天花乱坠,我也是喜欢杜万荣。”他公开表明了反对教条主义的态度,说:“有人习惯于翻本本,找条条,都等中央指示还要你‘首创’什么?”“世界上哪有完美无缺的东西?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正确的东西。就是毛泽东思想,也还要不断发展。”[21]谭力夫的这一发言,当时流传极广,受到许多人的欢迎,也遭到中央文革小组和造反派的反对。谭力夫的观点,有“血统论”的因素,但最令中央文革小组不能容忍的是:他在讲话中,毫不隐讳地为工作组辩护,为工作组说好话。1966年10月16日,陈伯达在中央工作会议上,歪曲谭力夫的观点,对他严加批判。此后,陈伯达、江青、康生、张春桥、姚文元、王力、关锋、戚本禹、谢富治都在各种不同的场合点名批判了谭力夫。
11月18日,王力在对从苏联回国的留学生作报告时说:“8月8日发布十六条,8月20日就有一个筹委会委员发表了一篇讲话——北京工业大学谭力夫的讲话。他是一个学生,他可以发表讲话,但他代表了一种思潮。他的讲话与十六条是根本对立的。这里一个十六条,那里一篇讲话,到处翻印,到处广播,到处执行,执行谭力夫的。到大学去看一看,清华大学就印了20000份,它只有10000多学生,却印了20000份。再看看工厂,石景山钢铁厂也是人手一册。看看上次由于拥挤受了点伤的同学,到同仁医院也有谭力夫的讲话。机关也有谭力夫的讲话。有一次陈伯达同志与我在这里接见了陈伯达同志的家乡——福建省惠安县的红卫兵,学生说,他们也有谭力夫的讲话,印得很漂亮,是福建省叫新华书店印的。他是公开反对毛主席的,说毛主席著作已经过时了,同时十六条批判工作组执行的反动路线,而他公开地宣传工作组好。”[22]
12月18日,中央文革小组下令将谭力夫投入监狱。1967年5月29日谭力夫出狱后,还多次被北工大造反派绑架、监禁、毒打、游街示众。甚至连存放在八宝山革命烈士公墓的其父亲(原最高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谭政文,1961年病逝)的骨灰也被造反派捣毁抛弃。
“左”的阶级路线的极端形式“血统论”,在文化大革命初期尤其是在提出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后,遭到猛烈的批判,大中学校的老红卫兵[23]因此而一蹶不振,但实际上,“左”的阶级路线却并没有实质上的转变,“血统论”的最激烈的反对者的悲惨下场也可以从反面说明这一点。《出身论》一文的作者,青年工人遇罗克被逮捕、监禁,直至惨遭枪杀的事实,就无可辩驳地证明了这一点。1967年4月14日,张春桥、谢富治、戚本禹接见红卫兵代表时,戚本禹在讲话中说:“《出身论》是大错特错的,否定阶级分析,否定人的阶级烙印、否定人的阶级地位对人的影响,他表面上也反联动,但是用伪装了的资产阶级观点来反,他们用资产阶级政治的观点攻击社会主义制度,把阶级分析说成是种姓制度,否定阶级分析,这是值得深思的,这是一种思潮,基本观点是出身与表现无联系,从根本上否定阶级分析。”[24]
此后,北京大中学校各派红卫兵组织都开始批判《出身论》,不论是过去宣扬过“血统论”的老红卫兵,还是猛烈批判“血统论”的造反派,都异口同声地对《出身论》进行口诛笔伐。许多“响当当”的造反派,就在批判“血统论”的同时,也还要对外标榜自己组织的“纯洁性”。北航“红旗”曾发表声明说:“在北京所有学生老左派队伍中,工人、贫下中农子弟比例最大的是北航红旗战斗队。这一点保证了北航红旗比其它左派队伍在阶级意识上要纯洁得多,使得北航红旗战斗队的小资产阶级成份比其它战斗队都少得多,因而红旗战斗队的思想意识和战斗作风的特点是:坚强而纯朴。这就是为什么红旗战斗队大民主发扬得较好的原因,这就是为什么非无产阶级的思潮不能操纵和分化红旗战斗队的原因。”[25]


[1] 根据《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12册的注释,可知此信在7月31日即已写出,8月1日修改后印发全会。
[2] 1966年3月底,毛泽东在与江青、康生、张春桥等的谈话中说:“我向来主张,凡中央机关做坏事,我就号召地方造反,向中央进攻。各地要多出些孙悟空,大闹天宫。”
[3] 毛泽东大概想对这封信进行一些斟酌、修改后再正式发出,但随着形势的发展,红卫兵组织很快就产生了分化,所谓“老红卫兵”的作用和地位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此信后来始终没有正式发出。
[4] 据说毛泽东在与彭小蒙谈话时,问及批判北大著名历史学家翦伯赞教授一事,毛说:“他这种人,书读了不少,可是越读越反动。象他这样的资产阶级权威,对人民还是有用的,可以扫扫地、搞搞卫生嘛……”见徐友渔:《文化大革命中红卫兵行为动因的调查和分析》(载于《中国社会科学季刊》(香港)1996年夏季卷,总第15期)
[5] 林彪在庆祝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群众大会上的讲话(1966年8月18日),《“文化大革命”研究资料》上册,第88页。
[6] 《人民日报》社论:《工农兵要坚决支持革命学生》(1966年8月23日),《“文化大革命”研究资料》上册,第94页。
[7] 关于接见总人数,有人估计为1200万人,也有估计1300万人,这里使用比较流行的说法。
[8]陶铸在人民大学辩论会上的讲话(1966821),《中国文化大革命文库》。
[9] 张平化王任重陶铸对中南地区在京同学的讲话(1966年8月25日),《中国文化大革命文库》。
[10]818日以前成立的大学的红卫兵组织不多,比较有影响的有:北京建工学院八一战斗团(81日成立);北京水电学院红卫兵(83日成立);清华大学自控系红卫兵(85日成立);北京轻工业学院红鹰兵团(87日成立);中国人民大学红卫兵(88日成立);北京地质学院东方红(817日成立)。
[11] 如8月11日,上海复旦大学外语系学生孙月珠、劳元一等6人,成立了上海市第一个以红卫兵命名的组织“红卫兵战斗组”。
[12] 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中共湖南省委《毛泽东早期文稿》编辑组编:《毛泽东早期文稿》(1912.6-1920.11),长沙,湖南出版社,1990,第390页。
[13] 李雪峰周恩来陈伯达等在清华大学的讲话(1966年8月5日),《中国文化大革命文库》。
[14] 江青王任重康生对北京中学生的讲话(1966年8月6日),《中国文化大革命文库》。
[15] 《“文化大革命”研究资料》上册,第57-58页。
[16] 江青王任重康生对北京中学生的讲话(1966年8月6日),《中国文化大革命文库》。
[17] 周恩来在接见北京三十一中“七一”赤卫队队员时的谈话(1966年8月18日)。
[18] 张平化王任重陶铸对中南地区在京同学的讲话(1966年8月25日),《中国文化大革命文库》。
[19] 周恩来在首都大中学校红卫兵代表第二次座谈会上的讲话(1966年9月10日),《中国文化大革命文库》。
[20] 刘京、谭力夫:《从对联谈起》(1966年8月12日),《中国文化大革命文库》。
[21] 谭力夫:《谭力夫在8·20辩论会上的发言》(1966年8月20日),《中国文化大革命文库》。
[22] 王力接见被苏联勒令回国的留学生时的讲话(1966年11月18日),《中国文化大革命文库》。
[23] 一般指1966年8月18日以前成立的、以“红五类”为主体的学生组织。与后起的造反派红卫兵相对应,老红卫兵一般被认为是保守派。
[24] 戚本禹接见中学代表时的讲话(1967年4月14日)。
[25] 见1967年2月2日北航《红旗》报。

第三章第一节(下)

分类:《砸烂旧世界》连载

3.十六条
8月8日上午,在人民大会堂东大厅召开大会,周恩来主持,通过了《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即十六条)。
十六条是在毛泽东的主持下,主要由陈伯达、王力起草,经反复修改(前后共31稿)而成的。陶铸等人与周恩来商量,删去了“黑帮”、“黑线”的提法和若干内容,增加了一些限制性的内容。接受刘志坚的建议,写上了“部队的文化革命运动和社会主义教育运动,按照中央军委和总政治部的指示进行。”但刘志坚等人建议删去“革命不能那样雅致”等句,未被接受。原稿中抄录了《农村社会主义教育运动中目前提出的一些问题》中的几句:“防止简单、粗暴的做法,严禁打人和其他形式的体罚,防止逼、供、信。”毛泽东把这几句删去了,改为“要用文斗,不用武斗”。
十六条定稿前的一些提法和定稿后有很大的差异。7月8日第11稿中写有:“派工作组是党的领导同广大群众相结合的一种辅助的形式。”7月8日第12稿中,增加了两条:“有许多单位,群众发动起来了,自动成立了文化革命小组,工作得好,群众拥护,就不用派工作组”;“在上述情况下,如果是特别重要的单位,中央认为必要时,也应该派工作组去帮助。”7月12日的第17稿第七条是“打击的主要对象”,其中写道:“集中力量打击百分之一、二、三的极端反动的右派分子,大力地暴露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资产阶级右派,最大限度地孤立右派。这样,就要求抓要害,抓要害的单位,抓要害的人物,首先抓党内一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顽固当权派,并且力求抓得准,揭得透,又打得狠。在运动中要让群众彻底揭露那些还没有暴露,或者没有充分暴露的右派,那些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顽固当权派,彻底批判他们。”在同一稿中,第十八条是“时间”:“就当前发动的大规模群众运动来说,各地方,各单位,可以分期分批进行。一般地说,以半年左右为一期。”7月16日第21稿的第二十二条是“文教单位党团组织不开秘密会议”。
十六条对文化大革命运动的目的、重点、依靠力量、方法等作出了规定。十六条规定:这次运动的目的是“斗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批判资产阶级的反动学术‘权威’,批判资产阶级和一切剥削阶级的意识形态,改革教育,改革文艺,改革一切不适应社会主义经济基础的上层建筑,以利于巩固和发展社会主义制度”。“这次运动的重点,是整党内那些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十六条指出:在这场运动中“一大批本来不出名的革命青少年成了勇敢的闯将”,“他们的革命大方向始终是正确的”,“党的领导要善于发现左派,发展和壮大左派队伍,坚决依靠革命的左派……彻底孤立最反动的右派,争取中间派”。十六条强调要“‘敢’字当头”,“充分运用大字报、大辩论这些形式,进行大鸣大放”,“不要怕出乱子”。同五一六通知一样,十六条中没有对“走资派”、“左派”、“右派”这些概念提出明确的判别标准,没有对如何实现党的领导作出具体的规定。
十六条确定文化革命小组、文化革命委员会、文化革命代表大会为文化大革命的权力机构,称这些组织形式“是一种有伟大历史意义的新事物”。“不应当是临时性的组织,而应当是长期的常设的群众组织。它不但适用于学校、机关,也基本上适用于工矿企业、街道、农村。”这也反映了毛泽东要用一种新的国家机器代替旧的国家机器的思想,他对马克思所称赞的巴黎公社原则心仪已久。对实行全面的选举制,群众可以对代表随时提出批评,对不称职的代表可以改选、撤换等也早就津津乐道。但后来的事实表明,毛泽东的这一设想是完全落空了。
十六条中有些规定是比较正确的,如把干部分成四类,认为好的和比较好的干部是大多数;提出必须严格分别两类不同性质的矛盾,严格区别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分子同拥护党和社会主义但有错误的人;提出不要把文化大革命同发展生产对立起来;要用文斗,不用武斗;明确规定“在报刊上点名批判,应当经过同级党委讨论,有的要报上级党委批准。”但这些原则性的规定在后来的运动中从未被遵守。周恩来、陶铸、王任重等人曾不遗余力地企图利用十六条中这些比较正确的内容,将运动纳入他们认为正确的轨道,来限制群众运动中的盲目性和乱打乱斗现象,但往往是事倍功半,不能奏效。
十六条公布的当天晚上,北京的工人、农民、学生、干部,络绎不绝地来到中共中央所在地和北京新市委门前,送喜报,送决心书。“人们高举红旗,抬着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画像,带着毛主席语录牌和标语旗,许多学生还手持花束和花环,载歌载舞,表达他们欢欣鼓舞的心情和把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决心。……在党中央所在地的接待站前,锣鼓声、爆竹声、歌声和口号声响成一片,震天动地。”[1]全国所有的大中城市无一例外地出现了这种火爆的场面,许多县城里的群众也抬着毛泽东的画像,举着红旗,敲锣打鼓地上街游行。
8月8日晚,林彪在接见中央文革小组成员时讲话,表示坚决支持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指出“这次文化大革命最高司令是我们毛主席”。他说:“消灭资产阶级思想,改造人的灵魂,很不简单。没收资本家的财产容易,改造人的思想、改造人的灵魂是不容易的,需要经过大震动,象这次是氢弹、原子弹,震动人心。要在运动中把资产阶级反动‘权威’打倒,要使他们威风扫地,要弄得天翻地覆、轰轰烈烈、大风大浪、大搅大闹,这样就使得资产阶级睡不着觉,无产阶级也睡不着觉。大家动脑筋,在灵魂上大震动,彻底打垮资产阶级反动权威,彻底建立无产阶级权威。在这种基础上再改变一种缓和的形式,进行经常工作。质变的形式和量变的形式,革命的形式和进化的形式交替进行,相互渗透。”林彪对中央文革小组的几个人进行了表扬和鼓励:“你们这些同志,这几个月起了作用,今后还要起更大的作用。”[2]林彪的讲话,在全会上作了传达。
4.改组中央机构
根据毛泽东的提议,全会临时增加了改组中央领导机构的议程。8月12日下午,在人民大会堂东大厅召开大会,林彪主持。大会有四项内容:一为通过候补中央委员递补为中央委员的名单;二为通过撤销和补选中央书记处书记的决定;三为选举;四为通过八届十一中全会公报。
林彪宣布进行第一项,并说明:八届中央委员97人,八大闭幕后到1958年5月五中全会期间,黄敬、赖若愚病故,五中全会通过由候补中央委员杨献珍、王恩茂依次递补。五中全会到十一中全会期间,林伯渠、陈赓、李克农、罗荣桓、柯庆施、刘亚楼先后病故,缺额应由下列候补中央委员依次递补:杨得志、韦国清、罗贵波、张经武、谢觉哉、叶飞。全场中央委员举手通过。
大会进行第二项,通过《关于撤销和补选书记处书记的决定》:“(一)十一中全会批准1966年5月23日政治局扩大会议关于停止彭真、陆定一、罗瑞卿的中央书记处书记的职务,停止杨尚昆的中央书记处候补书记的职务的决定。(二)从已揭发的大量事实证明,彭真、陆定一、罗瑞卿、杨尚昆的错误性质是极端严重的,是反党反社会主义反毛泽东思想的,因此,全会决定撤销彭真、陆定一、罗瑞卿的中央书记处书记的职务,撤销杨尚昆的中央书记处候补书记的职务。(三)批准1966年5月23日政治局扩大会议关于调陶铸担任中央书记处常务书记,调叶剑英担任书记处书记的决定。”全场举手通过。
大会进行第三项,选举。总监票人李富春,监票人钱瑛、许光达、伍修权、陈郁。补选中央政治局委员6人:陶铸、陈伯达、康生、徐向前、聂荣臻、叶剑英。补选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3人:李雪峰、宋任穷、谢富治。选举中央政治局常务委员会委员11人:毛泽东、林彪、周恩来、陶铸、陈伯达、邓小平、康生、刘少奇、朱德、李富春、陈云[3]。补选中央书记处书记2人:谢富治、刘宁一。全会并未重新选举党中央副主席,但以后只有林彪被称为中央副主席,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陈云的副主席职务、邓小平的总书记职务都不再提及。林彪在会上说明:今天选举不对外公布,不上报纸。
这次改组中央领导机构的实质,是毛泽东对中央第一线领导人不满,取消了中央第一线。陶铸1966年10月在中央、国家机关17级以上干部会上传达中央工作会议精神时说:“十一中全会在政治上纠正了刘邓为代表的错误路线,在组织上纠正了长期没有解决的中央领导的分散主义。……把大权集中到主席手里。这就确保今后正确路线的领导能够正确执行。”“十一中全会取消了一、二线,把党的领导大权集中到主席手里,既解决了错误路线,又解决了分散主义。……又恢复到解放战争时期,把一切领导权集中到毛主席手中。”毛泽东1966年10月25日在中央工作会议上说:“十一中全会以前,我处在第二线……处在第一线的同志处理得不那么好。现在一线、二线的制度已经改变了。”[4]
毛泽东利用个人权威,通过合法程序夺了坚持八大路线的中央第一线领导人的权,把大权集中到自己手里,是造成文化大革命灾难的重要原因之一。
这次全会后,原来由刘、邓主持中央第一线工作的领导体制不复存在。自8月下旬起,由周恩来负责召集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碰头会,研究国内及对外工作的重要事项,向毛泽东、林彪请示决定。
大会进行的第四项是通过公报。康生在大会上宣读了公报,并且作了说明。林彪在会上宣布:(除了出席会议的代表外)列席的都有表决权。场上全体举手,一致通过了会议公报。公报指出:“当前正处在世界革命的一个新时代”,世界形势的总趋势是“帝国主义走向全面崩溃,社会主义走向全世界胜利”。公报还说:毛泽东关于文化大革命的一系列指示“是马克思列宁主义的一个重大发展”,“毛泽东同志天才地、创造性地、全面地继承、捍卫和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把马克思列宁主义提高到一个崭新的阶段”。“林彪同志号召人民解放军在全军开展学习毛泽东同志著作的群众运动,为全党全国树立了光辉的榜样。”公报号召全党和全国人民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公报经过毛泽东亲自审改。他在康生8月5日送审的公报稿上删去了一句话:“全会热烈拥护刘少奇同志代表我国发表的声明[5]”。这是毛泽东要将刘少奇“搞掉”的一个信号,当时的中央文革小组成员王力就注意到了这个信号。
8月12日全会闭幕后,紧接着于8月13日至17日召开了中央工作会议,贯彻全会精神。会议期间,毛泽东找一些人谈话,打通思想。
林彪于8月13日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发表讲话。他主要讲了“文化大革命问题”和“干部问题”。关于文化大革命,林彪说:“文化大革命,实际上是思想革命,就是大破一切旧思想,树立毛泽东思想。用毛泽东思想武装人的头脑,实现人的思想革命化,带动业务,带动经济建设,带动各项工作。”“这次文化大革命触及每个人的灵魂,党政军,工农商学兵,三里五界[6]都是我们斗争的领域”,“不要走过场,干脆大闹几个月,弄得人们睡不着觉。”关于干部问题,林彪说:“我们对干部,要来个全面考察,全面排队,全面调整。我们根据主席讲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的五条原则,提出三条办法,主席同意了。第一条,高举不高举毛泽东思想红旗。反对毛泽东思想的,罢官。第二条,搞不搞政治思想工作。同政治思想工作捣乱的,同文化大革命捣乱的,罢官。第三条,有没有革命干劲。完全没有干劲的,罢官。这三条,同主席的五条原则是完全一致的。我们要按主席的五条和这三条,特别是第一条,作为识别、选拔和使用干部的标准。这次要罢一批人的官,升一批人的官,保一批人的官。组织上要有个全面的调整。”
突然上升到中央常委第二位的林彪,表现出有些诚惶诚恐,他在讲话中说到:“我最近心情很沉重,我的工作和我的能力是不相称的,是不称职的。我意料是要出错误的,但是要力求减少错误,依靠主席,依靠常委同志,全体同志,文化革命小组的同志。以主席为轴心,我们做磨盘,一切按主席指示办事,不能有另外做法,不能有两个方针、两个司令部,不能以想当然代替主席的想法,不能唱对台戏,要一元化,紧跟主席。主席处理问题,有全盘考虑,高瞻远瞩,还有他的想法,有很多想法我们是不了解的。我们对主席的指示要坚持执行,理解的要执行,不理解的也要执行。我没有别的本事,就是依靠主席的指示。我没有别的本事,就是依靠群众的智慧。就是依靠领袖和依靠群众。要相信主席的天才、相信主席的英明、相信主席的智慧。一切请示主席,一切遵照主席的指示办事。大事不干扰,小事不麻烦。我们就是这样去做,有时也免不了要犯错误,跟不上主席思想。怎么办?办法就是朝犯夕改,不坚持错误,随时修正错误。主席是世界的天才,我们同他比较差别很大,错了赶快改。中央给我的工作,我自知水平、能力不够,恳辞再三,但是,现在主席和中央既已决定了,我只好顺从主席和党的决定,试一试,努力做好。我还随时准备交班给更合适的同志。”[7]
8月13日,康生在华东小组会上的发言中对陈云进行了攻击:“陈云同志的思想,也是长期与主席对立的,他以经济专家自居,自认为他的经济学在主席之上,看看他1962年的报告,就懂得他的经济学是什么货色。他只讲经济,不讲政治,他讲的经济政策,据我看,只是资本主义的商人经济而已。”
 8月15日,中共中央发出通知,对八届十一中全会的传达作出规定:向县、团以上干部宣读毛泽东的两个讲话和一张大字报(8月4日在中央常委扩大会议上的讲话,在全会闭幕式上的讲话,《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林彪的三个讲话(8月8日接见中央文革小组时的讲话,在全会闭幕式上的讲话,8月13日在中央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宣读中共中央8月14日关于全会选举结果的《通知》和全会《关于撤销和补选书记处书记的决定》。要求“各地一定要极端认真地把主席和林彪同志的讲话传达好”。但实际上,由于文化大革命运动和红卫兵运动的猛烈兴起,各地各级干部普遍受到冲击,传达八届十一中全会精神的会议大多没能顺利开成[8]
 


[1] 《光明日报》1966年8月10日。
[2] 林彪在接见中央文革小组成员时的讲话(1966年8月8日),《中国文化大革命文库》。
[3] 据王力说,毛泽东原来安排的次序是:毛泽东、林彪、周恩来、邓小平、陈伯达、康生、刘少奇、朱德、陈云、李富春、陶铸。在周恩来拿名单征求林彪、江青意见时,江青说,邓小平犯了错误,怎么还升了?原来是第七位,现在升到第四位,这怎么行?要把陈伯达排在邓小平前面。江青又说,陈伯达压不住邓小平,陶铸厉害,把陶铸调上来。这样就成了陶铸第四,陈伯达第五,邓小平第六。毛泽东同意了。见《王力反思录》(下),第617页。
[4] 《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十二册,第143页。
[5] 指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刘少奇1966年7月22日发表的有关中国人民和中国政府援越抗美的声明。
[6] “三里”即五一六通知中“混进党里、政府里、军队里和各种文化界的资产阶级代表人物,是一批反革命的修正主义分子”一句中的“党里、政府里、军队里”;“五界”即五一六通知中“彻底批判学术界、教育界、新闻界、文艺界、出版界的资产阶级反动思想,夺取在这些领域中的领导权”一句中的“学术界、教育界、新闻界、文艺界、出版界”。
[7] 《“文化大革命”研究资料》上册,第85页。
[8] 1966年10月25日,毛泽东在中央工作会议上讲话说:“上次开会回去以后,就没有开好会,有些地方就根本没有开,有些地方开了,也不是那么充分,被红卫兵一冲就乱了。”

第三章第一节(上)

分类:《砸烂旧世界》连载

第三章 再发动
工作组撤销之后,文化大革命又面临着向何处去的问题。毛泽东认为,5月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以来,文化大革命在发动过程中遇到了很大的阻力,而这种阻力主要来自党中央和各级党组织的领导干部。1966年7月,毛泽东回到北京后很快就下令撤销工作组,对此许多老干部都表示不理解,陈毅当时就发牢骚说:“这是乾纲独断。”[1]毛泽东曾于1967年说过:“多数人不同意我的意见,有时只剩下我自己,我只好将我的看法带到八届十一中全会上去讨论。”[2]毛泽东利用召开中央全会的办法,排除一切阻力,坚决将文化大革命搞起来,也就是如林彪所说的“重整旗鼓再进攻”[3]
第一节 八届十一中全会
五一六通知虽然提出了文化大革命的纲领,但并没有具体解决如何搞文化大革命的问题。毛泽东于1966年7月初即要求中央文革小组起草一个具体指导文化大革命的文件,当时命名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形势和党的若干方针问题》(草稿共23条,也称为《二十三条》)。毛泽东原来并没有想召开党中央全会,他在7月21日对《二十三条》的第22稿的批示中说:“此件看过,很好。工作组(按:指中央文革小组)开一、二次会,然后经政治局会议(有各中央局及上海、北京两市负责同志参加)开两三天会,讨论通过,即可用中央委员会名义公开发表。以在8月1日发表为好。”[4]由此可以判定,当时还没有召开中央全会的计划。7月24日,毛泽东批评刘少奇、邓小平,第一次提出撤销工作组。与此同时,决定了要召开中央全会。7月25日,有26名中央委员、候补中央委员或省委、区党委负责人到京报到,以后陆续有人到京报到。
1.会议的召开
八届十一中全会于8月1日至12日在北京举行。中央委员、候补中央委员141人到会,也就是说,八大选出的中央委员、候补中央委员170人,加上八大二次会议增选的候补中央委员25人共195人,除了中央委员中黄敬、赖若愚、林伯渠、罗荣桓、柯庆施、陈赓、李克农、刘亚楼8人、候补中央委员中甘泗淇、周保中、张德生等3人共11人逝世外,共有43人未能与会。这43人中包括八大以来被打倒、被批判的一批高级干部,如:彭德怀、黄克诚、张闻天、周小舟、习仲勋、贾拓夫、谭政、万毅、王稼祥、李立三、肖克、邓华、杨献珍、周扬、彭真、罗瑞卿、陆定一、杨尚昆、刘仁、乌兰夫、奎璧、林铁、蒋南翔等人。而中央文革小组中非中央委员、候补中央委员的成员都参加了会议,各省、市、自治区党委及中央有关方面负责人和首都大中学校“革命师生代表”共47人列席会议[5]。中央常委中陈云请假未到会。会议开始时林彪请假,8月6日从大连返回北京,参加了会议的后半段。
从7月27日至30日召开的预备会议上,集中传达、讨论了毛泽东于7月24日、25日批评工作组的讲话。与会者都表示拥护毛泽东撤销工作组的意见,赞成“打破旧框框”,“由群众自己选举文化革命小组或文化革命委员会来领导运动”。当时不少人认为派工作组仅仅是个工作方法问题,派工作组的愿望还是好的。会上也有人提出了撤销工作组后,怎样体现党的领导,广大党、团员如何活动等问题。预备会上还讨论了《十六条》(即原来的《二十三条》,几经修改,在7月29日作为全会文件印发时,改题为《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内容压缩为16条)。华东组在讨论中提出:“最好把党组织是领导的核心力量、党员应当认真实行三大作风的内容也加进去。”西北组提出:“在文件中对党的领导问题单独写一条,说明什么是党的领导和怎样领导。”
八大党章规定:“党的中央委员会全体会议由中央政治局召开,每年至少两次。”可是八届十中全会后过了4年才召开十一中全会。
8月1日下午,八届十一中全会正式开幕。毛泽东在人民大会堂东大厅主持大会,邓小平、周恩来、刘少奇、陈伯达先后讲了话。
邓小平说:“会议的开法刚才主席讲了,要开5天,今天算第一天,正式开会的第一天,以后开三天小组会,最后一天再议一下,通过文件。”“这次会议主要的工作是:一、通过关于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决定。二、讨论和批准十中全会以来中央在国内、国际问题上的重大措施。三、全会要搞公报,最后要通过公报。……四、就是法律手续的问题。中央政治局曾经决定撤销彭、罗、陆、杨中央书记处和政府的职务,决定补充陶铸同志为中央书记处常务书记,叶剑英同志为中央书记处书记。按法律手续要在这一次全会上决定。”
刘少奇主要讲了两个问题:一是工作组问题。他叙述了陈伯达提出意见,多数人不同意他的意见的经过,说到:“……没有下决心撤,要看一段,同时主席快回来了,回来再请示决定。主席回来的第二天,又开了个会,感到是个问题,会后请示主席,主席下决心撤出工作组。”他还说到:“在文化大革命时期,北京的情况,一星期向主席汇报一次。这一段我在北京文化革命中有错误,特别是工作组问题上出了问题,责任主要由我负。”二是简要地叙述了十中全会以来中央在国内、国际问题上的重大措施。
毛泽东在刘少奇讲工作组问题的过程中频频插话,严厉地批评工作组,说:工作组不到百分之十是好的,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工作组是完全错误的。工作组不管怎么样是做坏事,一不能斗,二不能批,三不能改,起了一个镇压群众、阻碍群众的作用,起了个坏作用。一般说,就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工作组干尽了坏事。他指责派工作组犯了方向、路线错误,“实际是站在资产阶级立场上,反对无产阶级革命”。[6]刘少奇的讲话没有印成文字稿,刘在讲话中表示,他的讲话只是个人的讲话,这都说明十一中全会的召开是仓促决定的,没有进行充分的准备工作。
陈伯达主要讲了两点:一是工作组做了坏事。“陆平他还没有做到、他还不敢做的事,而我们的工作组敢做。”“这实际上不是进行文化革命,是在想把那些朝气勃勃的学生都打下去,把真正积极搞文化革命的打下去。”“工作组大部是好人,但是他们不懂,还是旧的老做法”。二是官做大了不要脱离群众。“我们现在有相当多的老同志是党的宝贵财富,但是有一个很大的危险性存在,就是脱离群众。”
当陈伯达讲到“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必然性的,在大革命中有很多偶然性”时,毛泽东说:“必然性是藏在偶然性中间的。谁知道聂元梓出那张大字报,一广播,乱子就出来了。就是一个迷信,迷信自己高明,不相信群众高明。事实上我们没有什么高明,工人、农民、革命的知识分子比我们高明。只有依靠他们,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他最后强调要由中央全会就文化大革命问题正式作出决定。他说:“要决定。要推翻这个决定,也要到下次全会。”[7]
8月2日、3日上午,全会开小组会。与会者按照毛泽东的意见,谈了自己对文化大革命的认识,检讨了自己跟不上毛主席。有的人还从革命和不革命的角度检查了自己。会议的气氛相当紧张。在小组会,没有人能够就如何开展文化大革命提出系统的意见和建议或看法。
8月2日下午,全会在人民大会堂东大厅召开大会。刘少奇主持,李雪峰、薄一波、周恩来等先后发言。
李雪峰在发言中作了自我批评,他说他“说过右派学生对左派学生争夺领导权”,“说过应该‘排除干扰’”,曾经“认为右派学生在里面捣乱,影响我们对黑帮的斗争”,“过早地提出恢复党团组织”。他承认北京市在一个多月中“犯了方向性的严重错误”,“存在着一条违反毛泽东思想,‘怕’字当头,害怕群众、害怕革命的右倾机会主义路线”。[8]
薄一波在发言中讲了自己对工作组作用的认识。
周恩来在发言中说:“从十中全会以后到现在,一切重大决定都是毛主席亲自制定的。这次文化大革命,聂元梓等七人的大字报是毛主席亲自批登《人民日报》的。这一登,整个文化大革命就轰开了。这次决定撤销工作组,也是毛主席回京后亲自决策的。这次文化大革命是史无前例。派工作组问题,常委,特别是留在北京中央工作的我们几个人都要负责任。工作组里绝大多数的干部是好的,我们没有很好地给他们交待政策。我们要替北京市委和工作组负起更多的责任来。”[9]
8月3日下午,全会在人民大会堂东大厅召开大会,由周恩来主持。刘澜涛、宋任穷、李井泉、魏文伯等四个中央局的负责人先后发言。在刘澜涛发言后,毛泽东插话说:你们的问题比较彻底。不破不立,不破工作组,不立革命的师生代表大会以及它产生的文化革命委员会,不破除这个,就不能立那个。不破反马克思列宁主义,就不能立马克思列宁主义。派工作组镇压学生津津有味,这是一个反马克思主义的思想;把工作组撤掉,让学生们自己搞,这才算是马克思主义思想,这才是立。不把那个丢掉怎么立呀!宋任穷在发言中表示自己对于这样让学生闹革命还有不少顾虑。李井泉发言说:“为什么我们毫不勉强地都赞成派工作组?看到报纸上一登北大撤销陆平校党委的职务,由工作组代理,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我们的观点也是要派。中央并没有下命令,我们就这样干了。”魏文伯发言说:“6月初,华东局书记处开会的时候,我们作了决定,派不派工作组,什么时候派,要看具体情况。但是运动开展不久,这里党委烂掉了,那里党委瘫痪了,处处告急,纷纷要求派工作组,我们就忍不住了,陆续地派出了许多工作组。7月25日以后,到北京几个大学学习,参加大会,以及中央决定撤销工作组,我们才开始觉悟”。毛泽东插话问:“有些没有派工作组的学校的运动是怎么搞的?”魏文伯回答:“由党委领导,党委没有垮。我们派的有两种情况:一是党委垮掉了的,派工作组去;一是党委瘫痪了的。其他的不派。”
2.炮打司令部
8月4日,全会出现了大转折。原定下午召开大会,与会者到会后改开小组会。下午在人大会堂福建厅召开了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毛泽东在会上发表了十分激烈的讲话。
毛泽东说:在前清时代,以后是北洋军阀,后来是国民党,都是镇压学生运动的。现在到共产党也镇压学生运动。中央自己违背自己命令。中央下令停课半年,专门搞文化大革命,等到学生起来了,又镇压他们。说得轻一些,是方向性的问题,实际上是方向问题,是路线问题,是路线错误,违反马克思主义的。这次会议要解决问题,否则很危险。所谓走群众路线,所谓相信群众,所谓马列主义等等,都是假的。已经是多年如此,凡碰上这类的事情,就爆发出来。明明白白站在资产阶级方面反对无产阶级。说反对新市委就是反党,新市委镇压学生群众,为什么不能反对!我是没有下去蹲点的。有人越蹲越站在资产阶级方面反对无产阶级。规定班与班、系与系、校与校之间一概不准来往,这是镇压,是恐怖,这个恐怖来自中央。有人对中央6月20日的批语有意见,说不好讲。北大聂元梓等七人的大字报,是20世纪60年代的巴黎公社宣言——北京公社。贴大字报是很好的事,应该给全世界人民知道嘛!而雪峰报告中却说党有党纪,国有国法,要内外有别。大字报不要贴在大门外给外国人看见。其实除了机密的地方,例如国防部公安部等不让外人去看以外,其他地方有什么要紧。在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也容许群众请愿、示威游行和告状。而且言论、集会、结社、出版自由,是写在宪法上的。从这次镇压学生群众文化大革命的行动来看,我不相信有真正民主,真正马列主义。而是站在资产阶级方面反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团中央,不仅不支持青年学生运动,反而镇压学生运动,应严格处理。
刘少奇主动出来承担责任,说:“这段时间,主席不在家,我在北京主持工作,我负主要责任。”毛泽东不依不饶,接口说:你在北京专政嘛,专得好!他又说:“讲客气一点,是方向性错误,实际上是站在资产阶级立场,反对无产阶级革命。为什么天天讲民主,民主来了,又那么怕?”刘少奇说:“无非是下台,不怕下台,有五条不怕。”[10]
当叶剑英说到我们有几百万军队,不怕什么牛鬼蛇神时,毛泽东声色俱厉地说:“牛鬼蛇神,在座的就有!”
毛泽东的讲话,令人震惊。他如此严厉地指责刘少奇等中央第一线的领导人,是与他早已形成的“中央出了修正主义”的错误判断相关联的。毛泽东在会上决定,当日不开大会了,各组传达、讨论常委扩大会的内容。全会议程也随之改变。
当天下午,周恩来、李雪峰在华北组,陈毅、谢富治、魏文伯在华东组,陶铸在中南组分别传达了毛泽东的讲话。其他组也相继作了传达。全会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紧张。刘少奇、邓小平参加了中南组4日下午会议,作了发言。刘少奇作了自我批评,否定了对《北京大学文化革命简报》(第9号)的批转,否定了中央的八条规定。他说:“主席不在家的一段,由我主持工作,决不逃避责任。中心问题是,站在资产阶级立场上,反对群众运动。中央常委的同志,书记处的同志,也包括北京市委的同志,运动轰轰烈烈一起来,我们就同意和批准派工作组去。这次文化大革命,群众起来要民主,主席又这样大力支持,把我们夹在中间,这也是上挤下压,看你是否支持群众。革人家的命可以,革我们的命可不可以?这是个大问题。要下决心,革我们自己的命,无非是下台。我们这些人可以下台,你下决心让它革,反而可以不下台,你不让人家革,就非让你下台不可。”但刘少奇还是没有从根本上改变他的观点,他说:“现在右派闹事,夺领导权,不要怕,你让他领导一个时候,不就看得更清楚了,就可以抓反革命嘛。”邓小平在发言中说:“1962年七千人大会,主席讲民主集中制问题,主要讲民主问题,信任群众,放手发动群众问题,没有民主,当官做老爷,就要霸王别姬。无产阶级专政的特点是很集中,弄不好,走向反面,就要变成法西斯专政。我们不甚理解,恐怕还是在这个地方。”
8月4日,中共中央发出文件,表示同意陶铸7月29日给中央、主席的报告。陶铸在报告中说:“7月28日上午,中央宣传部委托熊复、唐平铸两同志召集各报负责人,传达了主席7月25日关于今后不再用‘最高最活’、‘顶峰’、‘最高指示’一类语言的指示”。这份文件在当时的许多言不由衷或言行相背的文件中是很有代表性的。文件发出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无数充满个人迷信和个人崇拜色彩的语言文字充斥了广播、报刊和各种媒体。
8月5日,根据毛泽东的意见,中共中央发出文件宣布:“中央1966年6月20日批发北京大学文化革命简报(第9号)是错误的,现在中央决定撤销这个文件。”同日,会议印发《人民日报》评论员文章《欢呼北大的一张大字报》作为会议文件时,毛泽东在其中的“对于无产阶级革命派来说,我们遵守的是中国共产党的纪律,我们无条件接受的,是以毛主席为首的党中央的领导”一句后面,加括号写了一段批注:“危害革命的错误领导,不应当无条件接受,而应当坚决抵制,在这次文化大革命中广大革命师生及革命干部对于错误的领导,就广泛地进行过抵制。”[11]
8月5日,毛泽东写出《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毛泽东的“大字报”是写在一张6月2日的《北京日报》上,当天的《北京日报》头版转载《人民日报》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毛的那段话写在社论的左边。原文无标题。毛泽东的秘书徐业夫作了誊清。毛泽东在誊清稿上加了标题,并把原稿中“长资产阶级的志气,灭无产阶级的威风”改为“长资产阶级的威风,灭无产阶级的志气”,又在“左”字的前后加上引号。在铅印件上,毛泽东又作了修改和添加:“是何等写得好啊”改为“写得何等好啊”;“可是在五十多天里,中央到地方的某些大领导人”改为“可是在五十多天里,中央到地方的某些领导同志”;加“请同志们重读一遍这张大字报和这个评论”;加“压制不同意见”。
在这张大字报印发给全会的前夕,即8月6日晚,毛泽东要徐业夫通知在大连养病的林彪来京参加会议。林彪在吴法宪陪同下,乘专机到京。
8月7日,全会印发了毛泽东的《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并附聂元梓等七人的大字报。毛泽东的大字报全文如下:
全国第一张马列主义的大字报和人民日报评论员的评论,写得何等好啊!请同志们重读一遍这张大字报和这个评论。可是在五十多天里,从中央到地方的某些领导同志,却反其道而行之,站在资产阶级立场上,实行资产阶级专政,将无产阶级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运动打下去,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围剿革命派,压制不同意见,实行白色恐怖,自以为得意,长资产阶级的威风,灭无产阶级的志气,又何其毒也!联系到一九六二年的右倾和一九六四年形‘左’而实右的错误倾向,岂不是可以发人深醒的吗?[12]
毛泽东在8月5日的会上说:文件(指《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不指名地炮打司令部。过去两个月是打我的,我是还击。他还说:这一时期正确的是中央文革,而不是中央。从批判《海瑞罢官》到发出五一六通知,到毛泽东写出这张大字报,批判的对象不断升级。这时终于直接点明了发动文化大革命的主要矛头所向。这张大字报标志着毛泽东正式与刘少奇的决裂,标志着毛泽东正式与中央第一线领导人的决裂。此后,会议转向批判刘少奇、邓小平等中央第一线的领导人。文化大革命开始把斗争的锋芒指向所谓“以刘少奇为代表的资产阶级司令部”。[13]
康生、江青以及张春桥、戚本禹等人对《炮打司令部——我的一张大字报》作了发挥。康生于8月10日下午在华东组会议上说:“从去年9月到现在,整整10个月,接班人出了修正主义。在草拟中央《通知》(按:指五一六通知)的时候,主席加了一段话,说修正主义睡在我们身旁,有的已经发现,有的还没有发现。当时只想到彭真,没有想也不敢想到接班人问题。”江青8月9日上午在华北组会议上说:“北京有两个司令部,一个是镇压革命的司令部,一个是主席的革命司令部。主席的大字报讲得非常清楚,有两个司令部,另一个司令部就是主席炮打的司令部,已经掌握了一切了,相当长期了。他不向主席汇报,也不请示。严重的问题,主席7月18日回来,一直未汇报。在他们主持的汇报会上,据说伯达同志和康生同志参加了四次,他们根本不听伯达同志和康生同志的意见。怎么把所有的同志都拉到那个司令部去了!”戚本禹8月9日在华北组会议上说:“炮打司令部,就是打修正主义的司令部,打党中央领导核心中的保皇派。要造他们的反,夺他们的权。”张春桥8月10日上午在华东组会议上说:“抵抗《海瑞罢官》的批判,不是彭真一个人的问题。彭真一个人不敢这样狂妄。五人小组的提纲是经过常委会议讨论通过的。5月政治局扩大会……在《海瑞罢官》这个问题上,有的同志谈得轻描淡写,好象同自己关系不大。事情果然是这样吗?”“从《清宫秘史》到《海瑞罢官》,一头一尾,情况既然是这样,中间的几次大批判,他的态度究竟如何?是站在哪一边?过去没有想过,现在应该想一想了。”“在5月政治局扩大会议上,中央的这位同志谈到1964年对毛主席不尊重。我认为不是不尊重的问题,而是对抗的问题。他讲毛主席调查研究的方法不适用了,我在1964年看了记录,非常吃惊。这是第一个以党中央领导人身份敢于公开大庭广众之中攻击毛主席的人!毛主席还健在,不只讲一次,全国到处讲!攻击调查研究,实际上就是攻击毛主席思想的基础。完全是赫鲁晓夫在‘二十大’的口吻,作秘密报告的口吻!我看这个问题太大了!”(康生插话:“他攻击的不仅仅是一个调查研究,实际上他是攻击主席的整个思想。)这些发言,在举座震惊之际,又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谢富治在八届十一中全会上第一个出来发言批评邓小平。他说:“邓在人们的印象中,是一个三十年‘一贯正确’的形象,在党内有很大影响,这次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阻力之所以如此大,同这种影响不无关系。”陈伯达重点批邓,说邓是错误路线的急先锋,并从60年代起对邓旧账新账一起算。林彪在发言中说邓曾经与四野争功,并称邓在历史上(指红七军时期)是逃兵。[14]谢富治因此受到江青的赏识,说批得好。同时江青对陶铸没有把谢富治的发言印成会议简报表示不满,说:陶铸为什么保护邓小平?[15]
 


[1] 据姬鹏飞回忆:“8月初,中央文革小组宣布撤销工作组以后,那时,我对撤销工作组也想不通,有一次,我与陈总(毅)两个闲聊,我问他,工作组怎么说撤就撤了?他满脸不高兴地说‘哎—,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喽!说怎么样搞,就怎么样搞,现在我们是乾纲独断喽!”[刘树发主编:《陈毅年谱》下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第1159页]
[2] 《刘少奇传》下,第1031页。
[3] 林彪于1966年8月8日接见中央文革小组成员时说:“运动开始蓬蓬勃勃、轰轰烈烈,中间泼冷水,泼下去了。毛主席又把局面扭转过来了,不然,文化大革命就会夭折、中断,资产阶级就会占优势,我们就要打败仗。现在重整旗鼓再进攻,消灭资产阶级思想,树立无产阶级思想,改变人的灵魂,把旧思想打垮。”[据《中国文化大革命文库》]
[4] 《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十二册,第80页。
[5] 列席会议的代表有曹轶欧、张承先、叶林、黄中(北京体育学院工作组长)、王丰(北京机械学院工作组长)、李光辉(文化部文革教育分组政委)、聂元梓、杨克明、高盛清(北京大学学生)、谭厚兰(北京师范大学学生)、王博文(清华大学教师)、贺鹏飞(清华大学学生)、花春荣(清华大学学生)、邓良宝(北京广播学院学生)、王柏松(北京邮电学院学生)、陆彩云(北京工业大学学生)、梁恩泽(北京戏剧学院教师)、孔丹(北京第四中学学生)等。总政治部副主任刘志坚也列席了会议。
[6]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刘少奇传》下,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8,第1033页。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刘少奇年谱》1898-1969 下卷,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6,第647页。
[7]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记录,1966年8月1日,转引自《毛泽东传》1949-1976(下),第1426页。
[8] 中共北京市委党史研究室编:《中国共产党北京历史大事记》,北京出版社,2001,第221-222页。
[9] 《周恩来年谱》(1949-1976)下卷,第45页。
[10] 五条不怕,指的是毛泽东过去提倡的:一不怕撤职,二不怕开除党籍,三不怕老婆离婚,四不怕坐牢,五不怕杀头。刘少奇后来曾对此作了检讨。他在检讨提纲中专门写道:“上次主席召开的福建厅会议,我的讲话不好,特别是讲的所谓五条很不好。”[黄峥:《刘少奇研究》,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02,第173页]
[11]  《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十二册,第93页。
[12]  《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十二册,第90页。
[13] 8月5日下午,刘少奇会见赞比亚友好代表团后,周恩来给他打电话,要他不要再接见外宾,不要公开露面。[黄峥:《刘少奇研究》,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02,第172-173页]
[14] 毛毛:《我的父亲邓小平——“文革”岁月》,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00,第32页。
[15] 《王力反思录》(下),第618页。王力关于谢富治批邓小平的回忆显然有误,陈再道当铁道兵司令员是在文革后的1977年,而撤销铁道兵是在1983年。

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加强公安工作的若干规定

分类:资料室

中共中央、国务院
关于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加强公安工作的若干规定
中发(67)19号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是毛泽东思想统帅下的,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的大民主运动,它把广大群众的革命积极性调动起来了。形势大好。没有无产阶级专政,就不可能实行人民群众的大民主。公安机关是无产阶级专政的重要工具之一,必须适应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形势发展的需要,采取恰当的方式,加强对敌人的专政,保障人民的民主权利,保障大鸣、大放、大字报、大辩论、大串连的正常进行,保障无产阶级的革命秩序。为此,特规定:
  (一)对于确有证据的杀人、放火、放毒、抢劫、制造交通事故,进行暗害、冲击监狱和管制犯人机关,里通外国、盗窃国家机密、进行破坏活动等现行反革命分子,应当依法惩办。
  (二)凡是投寄反革命匿名信,秘密或公开张贴,散发反革命传单,写反动标语,喊反动口号,以及攻击污蔑伟大领袖毛主席和他的亲密战友林彪同志的,都是现行反革命行为,应当依法惩办。 
  (三)保护革命群众和革命群众组织,保护左派,严禁武斗。凡袭击革命群众组织,殴打和拘留革命群众的,都是违法行为。一般的,由党政领导和革命群众进行批判教育。对那些打死人民群众的首犯,情节严重的打手,以及幕后操纵者,要依法惩办。
  (四)地、富、反、坏、右分子,劳动教养人员和刑满留场(厂)就业人员,反动党团骨干分子,反动道会门中的小道首和职业办道人员,敌伪的军(连长以上)、政(保长以上)、警(警长以上)、宪(宪兵)、特(特务)分子,刑满释放,解除劳动教养,但改造得不好的分子,投机倒把分子和被杀、被关、被管制,外逃的反革命分子的坚持反动立场的家属,一律不准外出串连,不许改换姓名,伪造历史,混入革命群众组织,不准背后操纵煽动,更不准他们自己建立组织。这些分子,如有破坏行为,要依法严办。
  (五)凡是利用大民主或者用其他手段,散布反动言论,一般的,由革命群众同他们进行斗争。严重的,公安部门要和革命群众相结合,及时进行调查,必要时,酌情处理。
  (六)党政、军机关和公安机关人员,如果歪曲以上规定,捏造事实,对革命群众进行镇压,要依法查办。
  以上规定,要向广大群众宣传,号召革命群众协助和监督公安机关执行职务,维护革命秩序,保证公安机关人员能正常执行职务。这个规定可在城乡广泛张贴。

中共中央、国务院 一九六七年一月十三日
 

第二章第六节 工作组(下)

分类:《砸烂旧世界》连载

第二章第六节工作组(下)
5.毛泽东致江青的信
7月8日,毛泽东在武汉给江青写了一封信,这封信后来成为文化大革命的一篇重要文献。毛泽东在信中说:
“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过七八年又来一次。牛鬼蛇神自己跳出来。他们为自己的阶级本性所决定,非跳出来不可。”
“我的朋友的讲话(按:指林彪“五一八”讲话),中央催着要发,我准备同意发下去,他是专讲政变问题的。这个问题,象他这样讲法过去还没有过。他的一些提法,我总感觉不安。我历来不相信,我那几本小书,有那样大的神通。现在经他一吹,全党全国都吹起来了,真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是被他们逼上梁山的,看来不同意他们不行了。”
“我猜他们的本意,为了打鬼,借助钟馗。我就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当了共产党的钟馗了。”
“我是自信而又有些不自信。我少年时曾经说过:自信人生二百年,会当水击三千里。可见神气十足了。但又不很自信,总觉得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我就变成这样的大王了。但也不是折中主义,在我身上有些虎气,是为主,也有些猴气,是为次。”
“全世界一百多个党,大多数的党不信马列主义了,马克思、列宁也被人们打得粉碎了”。
“有些反党分子……他们是要整个打倒我们的党和我本人”。“现在的任务是要在全党全国基本上(不可能全部)打倒右派,而且在七八年以后还要有一次横扫牛鬼蛇神的运动,尔后还要有多次扫除”。
“中国如果发生反共的右派政变,我断定他们也是不得安宁的,很可能是短命的,因为代表百分之九十以上人民利益的一切革命者是不会容忍的。那时右派可能利用我的话得势于一时,左派则一定会利用我的另一些话组织起来,将右派打倒。这次文化大革命,就是一次认真的演习。有些地区(例如北京市),根深蒂固,一朝复亡。有些机关(例如北大、清华),盘根错节,顷刻瓦解。凡是右派越嚣张的地方,他们失败就越惨,左派就越起劲。这是一次全国性的演习,左派、右派和动摇不定的中间派,都会得到各自的教训。”
这封信当时是完全保密的。7月11日,周恩来从北京飞到武汉,陪同毛泽东会见尼泊尔王太子比兰德拉。毛泽东让周恩来和湖北省委第一书记王任重看了此信。周恩来看后建议找林彪谈谈。经毛泽东同意,周恩来7月14日从上海飞大连与林彪谈话,转达毛泽东的意见。林彪表示接受,答应回京后修改5月18日讲话。7月15日,周恩来返京后又向刘少奇作了汇报。原信遵照毛泽东指示销毁,保留了抄件。1972年5月,中共中央召开批林整风汇报会时,将毛泽东的这封信作为会议文件公布。会议简报刊登了江青对这封信的解释,说毛泽东早就看出林彪“不是马克思主义者”。
对毛泽东的这封信,后人议论颇多,但见仁见智,未有定论。有人说,此信是毛泽东的自我解剖,是要反对对他的个人崇拜的宣传。此说绝对错误。信中虽然说他不相信那几本小书有那样大的神通,并说“吹得越高,跌得越重”,但他肯定了林彪的“吹”是为了“打鬼”,尽管“违心”,他还是愿意充当“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共产党的钟馗”,实际上,毛泽东当时是希望搞点个人崇拜的。1970年,他在同斯诺的谈话中说:“那个时候的党权,宣传工作的权,各省的党权,各地方的权,比如北京市的权,我也管不了,所以那个时候无所谓个人崇拜”。毛泽东在文化大革命中是乐意接受全党全国对他的个人崇拜的,那么多的人那么起劲地大搞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个人迷信,还不是投其所好!还有人说,毛泽东的这封信反映了他对林彪的不放心,认为这封信是毛泽东为选林彪做接班人而写的一个“备忘录”。事实上,林彪事件后,中共中央也确实是把这封信作为“备忘录”公布出来的,旨在证明毛泽东明察秋毫,早就看出林彪不是马克思主义者。这当然也是无稽之谈。令毛泽东感觉“不安”的,不是林彪关于政变问题的提法(中央转发林彪五一八讲话的批示中,对林彪关于政变的主要观点、讲法都作了肯定),也不是林彪要大搞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的倾向(毛泽东这时正需要点个人崇拜),而是林彪在吹捧毛泽东时的所使用的一些过份的词句。如把毛泽东吹成比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更伟大的人物,说毛泽东“在全国、全世界有最高的威望,是最卓越、最伟大的人物”,是“伟大的无产阶级的天才”。有论者在经过冷静分析后得出结论,说毛泽东的这封信是他在“决战前的忧虑和不安心态的坦露”[1],是很有见地的。
6.撤销工作组
7月18日,毛泽东从武汉回到北京。他在听取了江青、康生、陈伯达等人的汇报,看了北大、北师大、清华、人大四所大学反工作组的材料后,对北京的文化大革命形势非常不满,但他并没有马上在工作组问题上明确表态。
7月19日,刘少奇主持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研究文化大革命有关问题。陈伯达在会上提出撤销工作组的意见,说:“工作组不一定比学生高明,工作组都自称是党中央、毛主席派去的。有的工作组整学生。”陈伯达的意见得到周恩来、康生、陈毅、陶铸等的支持,但遭到邓小平等多数人的反对。邓小平说:“对工作组要正确估计。我们对这样的运动没有经验,他们也没有经验。坏的工作组可以先撤,好的工作组可以留,代理党委工作。”[2]刘少奇支持多数人的意见,说:“工作组有好的、有坏的,他们在第一线,有他们的辛苦,要求不能过高;现在是如何帮助他们,教育他们,总结工作经验;学生中间认识不一致,行动不一致,可以再辩论。”
7月22日,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讨论《北京市高等院校文化大革命初步规划》。会上对工作组问题又发生争论。陈伯达再次提出取消工作组,结果还是遭到多数人的反对。邓小平说:“要教会工作组做工作。有的学校没有工作队恐怕不行。”刘少奇说:“多数工作组是好的,还是教育帮助,改正错误。赶工作组,有的不应该赶。”“现在工作组还是要的。实在不行的,撤了,撤了还要换,因为没有其他力量领导。”邓小平在会上说:“北大没有个党委代替,撤工作组我不赞成。”代表军队参加会议的叶剑英、刘志坚也明确反对撤工作组。从林彪同意军队派人参加地方单位的工作组这一点上看,林彪很可能也是同意派工作组的。
直到7月23日,毛泽东给人们的印象还是同意派工作组的。当天,他在总政治部《关于抽调军队干部支援地方文化大革命的指示》的报告上批示“同意”。这个请示报告的第一条意见就是:“采取抽调干部参加地方四清的办法组织工作队,支援地方文化革命。”但实际上,毛泽东另有想法。在此期间,毛泽东说过:“回到北京后感到很难过,冷冷清清,有些学校大门都关起来了,甚至有人镇压学生运动。谁才镇压学生运动?只有北洋军阀!”他还说:“‘内外有别’是怕革命。大字报贴出来又盖起来,这种情况不能允许。这是方向错误,赶快扭转。把一切条条打个稀巴烂!给群众定框框不行。北京大学看到学生起来,定框框,美其名曰‘纳入正轨’,其实是‘纳入邪轨’。”
7月24日上午,毛泽东召集政治局常委和中央文革小组成员在颐年堂开会[3]。会上,毛泽东对派工作组提出批评,他说:“不要搞工作组,可以搞点观察员进行调查研究,不要发号施令。整风,关门整风才不行哩!过去《人民日报》不在我们手里,中宣部不在我们手里,文化部不在我们手里,北京市委不在我们手里,这些东西都不在我们手里,不发表聂元梓那样的大字报,那才不行哩!现在我们有些同志害怕群众,共产党员害怕群众那还了得?你们都要下去,下去搞两个钟头也好,不要老坐在屋里嘛!下去头脑就清醒一点。”“把工作组一撤,把黑帮停职反省就完了,这样可以快点。……由学生、老师的左派组成革命委员会自己来搞。只有让他们自己搞,才能搞好,我们都不行,我也不行。现在不只是一个北大的问题,而是一个全国的问题。如果照原来那样搞下去,是搞不出什么名堂来的。”7月25日上午,会议继续进行,与会人员又增加了前来北京出席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预备会议的各中央局书记。毛泽东严厉批评工作组捣了很多乱,起坏作用,阻碍运动。提出不要工作组,要由革命师生自己闹革命。他说:不准包围报馆,不准包围省委,不准包围国务院,不准到中央来,都是阻碍群众革命。天天忙于日常事务,不下去跑,没有感性知识,怎么指导运动?当有人谈到北京各大学工作组的情况,认为北京大学的情况比较好时,毛泽东说:“我到北京一个星期,前四天倾向于保张承先,后来不赞成了。各单位、各机关的工作组是起阻挠作用。张承先的工作组、清华工作组,都起阻挠作用。”有人讲到:工作组的同志是从全国来的,多数是好的,有从解放军来的。毛泽东说:“什么海军、空军、陆军,什么张承先,你行?你行?你行?(指在座者)我也不行。”当有人谈到贴第一张大字报的七人中有四五个人现在不赞成聂元梓时,毛泽东说:“分裂就分裂,不在聂元梓这个人有缺点,这是政治,她打了第一枪。”
根据毛泽东的指示,陈伯达、江青等于7月22日开始,去北京大学等校调查文化大革命运动的情况(此后刘少奇、周恩来等中央领导人也根据毛泽东的指示到北京各高等学校去调查或蹲点)。陈伯达、江青等人在北京大学活动时完全把领导北大运动的工作组甩在一边,只与聂元梓等少数人接触,实际上他们在如何对待工作组问题上已经是成竹在胸,他们就是去挑工作组的毛病,鼓动群众起来反对工作组。7月25日晚,康生、陈伯达、江青等人到北京大学召开座谈会,随后又召开了有万人参加的“辩论大会”。会上的辩论很激烈,一些学生发表了严厉指责工作组的讲话,批判工作组把“六一八”革命事件打成反革命事件,把北大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镇压了下去,把学校搞得冷冷清清,犯了方向路线错误。北大附中红旗战斗小组的彭小蒙在会上控诉了工作组的“罪行”当彭小蒙说到“毛主席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时,江青说:“你们是太阳,你们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这就是“小太阳”一说的来历。但多数学生在发言中不同意说工作组犯了方向路线错误,认为“六一八”事件的处理是正确的,工作组是“延安”,绝不是“西安”。康生在大会上说:“北大文化大革命,你们是主人,不是工作组是主人。”他蛊惑人心地说:“毛主席一个工作组也没派”,引起群情激奋。
7月26日晚,江青等人再次到北大召开万人“辩论大会”,大会开成了对工作组组长张承先的批斗大会。陈伯达在会上讲话说:“对‘六一八’事件怎么看,是革命事件!看成是反革命事件是不对的。对工作组的问题是阶级斗争的问题。在以张承先为首的工作组问题上辩论得这样激烈不是偶然的,是阶级斗争的反映。我赞成大家的意见,撤销以张承先为首的北大工作组,这是一个阻碍同学们走上革命道路的坏工作组,一个障碍物,是压制你们革命的盖子。有的同学为工作组涂脂抹粉,除了别有用心的人不说,在一些同学中,好像没有工作组就不能革命了?!要把压在同学们头上的盖子揭掉,让同学们自己起来革命。建议北京市委撤掉以张承先为首的工作组。”随后,李雪峰即代表北京市委宣布撤销北大的工作组。江青建议北京大学“成立文化革命委员会或文化革命代表大会,作为文化革命运动的权力机关,自己起来闹革命”。她还点名要聂元梓来筹建这个委员会。[4]
在这次大会上,江青有一段绝妙的表演。在大会进行中,江青突然情绪激动地说道:“我揭发,张承先是个坏人。他把阶级斗争搞到我家里来了,我的女儿李讷在历史系受到坏人的迫害,这个坏人是张承先支持的。中文系有个叫张少华的骗子,她自称是我的儿媳妇,根本没有这回事,我根本不承认。这个骗子也是张承先支持的。”这种十分离谱的“揭发”令全场不少人感到惊愕,会后很多师生议论:真不像话,怎么把家庭问题也扯进来了。江青的这段讲话极大地损害了她刚刚在群众中树立起来的毛泽东代言人的形象。
7月26日,中央召开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由陶铸传达了毛泽东前两天谈话的内容。会议最后决定撤销工作组。第二天由中央文革小组起草撤销工作组的决定,毛泽东亲自对这个决定作了修改。
7月27日,中央文革小组到北师大召开全校群众大会,康生在大会上信口开河地说:“今年二月,北京市彭真这个大黑帮,他们策划政变!策划把无产阶级专政推翻,建立他们的资产阶级专政!策划在北大、人大每个学校驻上一个营的部队,这是千真万确的。……彭真大黑帮要去北大、人大准备政变,要夺取政权,孙有余(北师大工作组长)却说是造谣!你们看孙有余是什么立场!同学们,你们想一想,这样替彭真黑帮辩护,应该不应该罢他的官呢?……”[5]
当天,海淀区中学文化革命工作队在北京展览馆召开革命师生代表大会。北大附中“红旗”的彭小蒙在发言中介绍了江青等人7月25日晚在北大群众大会上的讲话内容,引起与会者的轰动和会场的混乱。会议中间,中央文革小组成员王力和北京新市委第二书记吴德来到会场。王力不听海淀区工作队队长周杰[6]汇报情况,当场就向大会宣布“罢海淀区工作队长周杰的官”,并通知第二天晚上在北京展览馆继续开会批判工作组的错误。在7月28日西城区召开的革命师生代表大会上,江青也一样派人去罢了西城区工作队队长胡启立[7]的官。[8]
7月28日晚,在北京展览馆召开了批判工作组大会,江青等人到会,表示支持学生反工作组。北大附中红旗的彭小蒙作了控诉工作组的发言,清华附中红卫兵的骆小海、邝桃生宣读了一论再论《革命的造反精神万岁》两张大字报,并请江青把大字报呈送毛泽东。他们在给毛泽东的一封短信中写道:有人说这两张大字报是反动的,请您老人家看看,这到底是不是反动的大字报。(大意)
在这几天之内,北京大中学校内的形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中央文革小组负责人的几次讲话中,大多数人都能清楚地预感到: 工作组的末日到了。与工作组僵持多日的清华附中红卫兵乘势写出《三论革命的造反精神万岁》的大字报。
海淀区的许多学校发生了驱赶、殴打工作组人员的现象。打得最惨的是十九中工作组长缪子玲。她被打得遍体鳞伤,血肉模糊,血浆凝住了衬衣,衬衣根本脱不下来,只能一条一条地剪下来,在场的医务人员一边剪一边流泪。中央团校副校长马石江(海淀区66所中学的工作组都是由中央团校派出的)组织人员起草了给中央的信,报告了因王力罢周杰的官而引发学生打、撵工作组的情况。马还让被打的工作组成员到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华北局三处告王力的状。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陈伯达还向胡耀邦发难,说胡是“谎报军情”。[9]
    728,中共北京市委正式发出<关于撤销各大专院校工作组的决定>,文件全文如下:
    根据中共中央指示,为了更好地放手发动群众,依靠革命师生的高度革命热情和自觉性,更有利地斗垮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批判反动的学术权威,改革教育制度和教学方针、方法,目前所采取的在大专学校派工作组的办法,经检验证明已经不适应上述的革命要求,因此,决定撤销各大专院校的工作组。在工作组撤销之后,大专学校的文化大革命由全校师生员工分别选举,成立各级文化革命的群众组织,负责领导。
    各大专学校应当迅速在统一的大会场,召开全校师生员工大会,宣布这个决定。根据各校的具体情况,由本校各单位提名,成立临时委员会或筹备委员会,负责筹备全校文化革命委员会的选举等工作。
   宣布上述决定后,上级派到各校的工作组应在该校集中学习,听取群众意见,有的因为工作需要,可以离校,文化革命委员会要他们全组或其中成员回校时,可以随时回校。
这个决定也适用于中等学校。[10]
7月29日,北京市委召开全市大中学校文化革命积极分子大会,宣布撤销工作组的决定。李雪峰在大会上讲话说:“新市委曾经请求中央有关单位,国务院有关部门和有些省市支援我们,对各学校派出了工作组。经验证明,派工作组的办法是不适合的,起了阻碍运动的作用。大多数工作组同志由于仓促派出,市委自己对于领导文化大革命无经验,我们又没有向他们交待清楚,他们也不会搞文化大革命,因而犯了这样那样的错误,有少数人犯了严重的错误,群众起来罢了他们的官。例如北大工作组的张承先,师大工作组的孙友余,海淀区中学文化革命工作队队长周杰等,这是完全正确的,必要的。新调来市委主管文教的书记,人大副校长郭影秋也犯了错误,决定撤销他的市委书记职务,回人民大学去作检查。”
邓小平在讲话中说:“我以中央工作者的名义讲几句话。现在市委宣布从大专学校撤走工作组,必须说明,在北京新市委成立以后,以新市委名义向大专学校派工作组是中央同意的。当时旧市委垮了,新市委工作人员很少,各大中学校革命学生和教师起来闹革命,纷纷要求新市委派人领导运动,新市委只好向各方面求援。学校的工作组,一种在是新市委直接派的;一种是在新市委要求下,由河北省以及四清工作队抽调的干部,临时集合起来,由新市委派出的;另一种是在新市委要求下,由中央各部门,国务院各部门派出的。现在市委根据毛主席和党中央的指示,撤销工作组,这是因为经验证明,工作组的形式,不适合于大中学校文化大革命的要求,必须加以改变。”
周恩来在大会上说:“我们仓促地决定了,迫不及待地到处派工作组。工作组是从另外的机关另外的地方调来,仓促上阵的,他们没有经验,特别是从政府各行政部门调来的工作组更是习惯于老一套,自上而下,命令式地做工作,不是象我们报纸上号召的相信群众,依靠群众来做工作,这样,新的工作组去,开始同学们不论大学,中学都是热情欢迎,但不久情况就变了,从隔阂走到对立。……老革命遇到新问题嘛”。“尽管工作组的绝大多数同志还是好的,主观愿望是要搞好的,但效果怎么样?冷冷清清,或造成群众斗群众的现象,把学校和学校的联系也隔开了,那势必就冷冷清清了。这套方法完全不适合这种轰轰烈烈的革命师生的革命运动的要求。”
刘少奇在讲话中谈到了他对文化大革命的认识:“至于怎样进行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你们不大清楚,不大知道,你们问我们革命怎么革,我老实回答你们,我也不晓得,我想党中央的其他领导人也不知道,主要的要靠你们革,要靠各学校广大革命师生员工在革命实际中间来学会革命。”“怎么革命?只能讲一句话,放手发动群众,依靠广大的群众,依靠革命的同学们,革命的教师,革命的员工,团结广大群众,放手发动他们进行革命。只能讲这个办法,更具体的办法你们同学不知道,我们也不知道,现在你们知道的比我们多,我们向你们学习。你们现在有饭吃,吃饱了也不上课。中央决定半年不上课。半年又吃饭又不上课干什么呢?干革命!就是要你们闹革命!如何闹,在这半年里,你们可能取得很大进步,我们也要跟着你们学习一些。”[11]刘少奇的讲话颇耐人寻味:作为国家主席和主持党中央日常工作的中央副主席,他都不知道文化大革命怎样进行,怎么个搞法,那么,就只有毛泽东一个人知道了。
会议结束时,毛泽东从后台走出来接见了与会的全体代表,“毛主席万岁!万万岁!”的欢呼声响成一片。毛泽东的兴奋喜悦之情与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等的沮丧惶惑之情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这次大会以后,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和李雪峰的讲话录音在全国各大城市播放,北京和全国各地相继都撤销了工作组。毛泽东对文化大革命的进展情况仍不满意。他认为前一段运动在刘少奇、邓小平等主持下走了弯路,工作组犯了方向、路线错误,把刚刚兴起的文化大革命压了下去。他决定召开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制定开展文化大革命的文件,以便排除阻力,重新把运动全面发动起来。
 
 
 
 


[1] 刘林元:《决战前的忧虑和不安心态的坦露——毛泽东1966年7月8日给江青的信解读》,载于《南京社会科学:经济哲学版》1995年第11期。
[2] 此处根据中共中央文献研究室主编《刘少奇年谱》(下)第1027页。另据李雪峰在《回忆“文化大革命”初期的“五十天路线错误”——从“6.18”事件到“7.29”大会》一文中的回忆,邓小平在陈伯达讲话后,“站起来,叉着腰,十分气愤地说:‘我们要讲得客观一些,要了解第一线的困难。什么叫放手?!要不要政策?!我们不行,你们上去。你们那样行,我们统统撤出来。党委垮了,工作组没有了,党的领导在哪里?谁来放手发动?你们根本没有搞过群众运动,你们去试试看!”
[3] 据原中央文革小组成员穆欣说,这次会是7月24日午后在钓鱼台12号楼开的。见穆欣:《关于工作组存废问题》,载于张化、苏采青主编《回首“文革”——中国十年“文革”分析与反思》(下),中共党史出版社,2000,第643-644页。
[4] 张承先:《“文革”初期的北大工作组》,载于季羡林主编《我们都经历过的日子》,第99-100页。
[5] 196682,邓小平在中国人民大学群众大会上讲话时,有人递条子问及所谓“二月兵变”问题,他明确作了澄清,说:“刚才纸条上写的有关‘二月兵变’的事,我们查了,没有这回事。那是因为军队要驻在北京,用一些民房,后来军队的领导同志考虑到住在学校不方便,军队和学生混在一起不好。”关于康生制造、散布“二月兵变”的谣言之事,详情见李志坚《“二月兵变”之谜——揭露康生对彭真、贺龙等同志的一大诬陷》(载19801210《北京日报》)和钱刚《“二月兵变”真相》(载1980127《解放军报》)。
[6] 周杰,原中央团校政治经济学教研室主任兼校党委委员、团校副教育长。据王力说,派他和吴德到北京展览馆去支持彭小蒙,罢周杰的官,是根据毛泽东的指示(见《王力反思录》,下册第611页)。
[7] 胡启立,时任全国学联主席、团中央书记处候补书记。
[8] 郑洸:“以红卫兵取代共青团”的历史公案(载于《青运史研究》1998年第1期)
[9] 当时有红卫兵小报称:毛主席为中央团校教师被红卫兵殴打事件报告不实,批评邓小平“谎报军情”。中央团校教师被打是胡耀邦在人民大会堂门口向邓小平报告的,邓小平告到毛主席那里,江青派人核对“查无此事”,毛主席才发了脾气。见《用火写在天空的生命——纪念马石江同志文集》,中共党史出版社,2002,页74-75。
[10] 《中国文化大革命文库》。
[11] 李、邓、周、刘讲话据《中国文化大革命文库》。

第二章第六节 工作组(中)

分类:《砸烂旧世界》连载

第二章第六节工作组(中)
3.“反干扰”
    在6月20日前后,北京高等院校中形成了一个反工作组的浪潮。几天之内,有39所高校的部分学生轰赶工作组,其中北京师范大学、北京林学院、北京邮电学院、北京医学院的工作组都是两次被赶,北京工业大学工作组更是三次被赶。
6月20日,在北京轻工业学院召开的大会上,国务院副总理薄一波到会,宣布撤销受到该院一些学生强烈反对的原工作组组长张万合的职务,改派工交政治部副主任邓东哲任工作组组长。
6月20日凌晨,北京地质学院党委常委李贵和一些干部、教员,上书中共中央、国务院,指责该校工作组压制群众运动,提出“夺回我院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领导权”的口号。反工作组的学生举行了支持他们的示威游行。多数党员和党外群众不以为然,陶鲁笳、何长工(地质部副部长兼党委书记)指示工作组“要沉着顶住”。6月21日,何长工、胥光义(地质部副部长)、李人林(工交政治部副主任)到地质学院讲话,批评少数人闹事,围攻工作组,指出工作组是革命的。拥护党委和工作组的一派学生也进行了示威游行。
    620晨6时,北京师范大学高树奎、谭厚兰等17人贴出题为《孙有余把运动引向何方?》的大字报,反对工作组组长孙有余。还有人贴出大字报<郭影秋是什么人?>就北京卫戍部队准备在暑假暂住人民大学一事质问郭影秋此举是否彭真的阴谋?孙有余作广播讲话,澄清了事实,批评了错误意见,认为反对工作组就是反对新市委,也就是反对党中央,提出了“反对干扰”的意见。中午,又有人贴出了《孙有余为何如此恐慌》的大字报,继续反对工作组。晚上,北京新市委武振声、袁智平代表新市委接见北师大师生,作了三点指示,即要求“信任工作组、支持工作组、帮助工作组”。6月23日,谭厚兰贴出《必须重新评价高树奎同志的大字报》的大字报,继续反对工作组。
    北师大工作组在6月23日的简报上指出:“有些同学要欺骗群众,制造混乱,造谣说彭真要搞政变!”谭厚兰等少数反工作组的学生受到批评,有的甚至受到批判斗争。7月12日,中央文革小组派曹轶欧到北师大调查“六.二0”等事件。孙有余澄清所谓彭真要搞政变的话,被康生说成“是在替彭真辩护”,并于7月13日把孙有余叫到钓鱼台批斗[1]
    孙有余是从工交口调出,经文教口派到北师大,从来没有听说过,也不知道自己在北师大究竟有什么错误,中央文革小组的一些人七嘴八舌斗得很凶,都是拿些吓人的大帽子往他头上扣,并无多少事实。这样毫无道理地批判一通后,要求他回北师大向全校师生员工检查。孙有余拒绝检查。7月16日,中央文革小组撤销孙有余的工作组组长职务。7月21日,北师大签名要求留下孙有余的师生达3000多人。
6月20日,北京师大一附中学生陈永康、何方方等贴出《揪出钻进我们肝脏的牛鬼蛇神》的大字报,说:“6月9日工作组来了以后,我校斗争形势急转直下,无产阶级左派和广大革命群众备受压抑”,工作组“盗用党的名义,利用职权进行一系列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勾当。运动刚刚开始,群众还没有发动起来,勾德元(按:该校工作组组长)之流就刮阴风,造谣言,煽风点火,挑拨分裂,用对待敌人的态度打击无产阶级左派和革命群众”。这件事很快反映到刘少奇那里,当天下午,刘少奇把驻师大一附中的工作组成员找来,要他们组织师生讨论学校里出现的反工作组的大字报,发动群众回击反工作组势力。他对勾德元说:“开始出现一些问题了,说你是黑帮,给你贴了十几张大字报。不要紧。大字报出来,证明意见不一致嘛,证明他们对运动不满,学生之间不团结嘛。”“现在人家向你们进攻,人家向你们采取攻势了,这好嘛。敌人出来了,这个蛇出动了,你消灭他就容易了。要把这张大字报讨论好,再斗争。”[2]刘少奇的这段话表明,他是准备把1957年反右派的一套作法运用到当前的运动中去。
师大一附中工作组组织全校师生对陈永康、何方方等进行批判,于6月24日到6月30日,召开了三次斗争会。全校受到批判和打击的达100多人。有人宣布陈永康、何方方是“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反革命分子”。斗争会上还出现了武斗:工作组7月11日向刘少奇汇报说:“陈、何等人经过我们三次大辩论,已打下了他们的气焰,现在还在学校检查。第二次辩论会有一个左派学生打陈一个嘴巴。牛××(另一名反工作组的学生)这个学生,害怕辩论,吓得跑回家了,三天没来学校,还扬言要绝食、要以死来威胁我们。”团中央负责人还根据师大一附中的情况写成《北京师大一附中反击假左派经验总结》,登在《中学文化革命通讯》上,并在华北局工作会议上作为经验进行了介绍。
    清华大学发生了“六.二一”事件。工程化学系902班学生蒯大富6月21日在一张大字报上写下批语:“革命的首要问题是夺权斗争,从前权在校党委手里,我们和他斗,把它夺过来了。现在,权在工作组手里,那我们每一个革命左派就应该考虑,这个权是否代表我们,代表我们则表示拥护,不代表我们,则再夺权。”蒯大富在前几天就提出要赶走工作组,薄一波6月19日去清华曾与蒯大富谈话,蒯大富与薄一波进行了辩论。21日,王光美明确指出:蒯大富要夺权。薄一波打电话给工作组指示反击。6月24日,清华造反者在工作组召开的声讨会上批判工作组。工作组组长叶林讲话,给予批驳,指出:蒯大富要向工作组夺权,这是一种反革命行为。6月26日,广大师生员工在清华园内举行了“拥护工作组”的示威游行,高呼:“无限信赖工作组!”“反工作组就是反党!”等口号。根据刘少奇的指示,清华工作组进行了“反蒯斗争”,多次斗争蒯大富等造反者,被斗者有一人(青年教师史明远)自杀身亡,有一名学生卧轨自杀被轧断了腿。
6月20日,由陈伯达署名,向刘少奇等中央第一线的领导人提出书面的《中央文革小组的两项建议》:
(一)建议全国大中学校、机关单位在适当时候成立文化革命小组,领导文化革命运动。小组成员名单由群众提出,经过群众充分酝酿,进行选举。票选或举手表决,由群众决定。
(二)在最必要的地方,最必要的时候,可以由上级派工作组。工作组名单必须经过认真审查。应当是无产阶级革命派,不是资产阶级保皇派。工作组的工作方法,必须认真地走群众路线,不能包办代替,独断专行。   
军队按中央批准的办法办理。
刘少奇1966年8月1日在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大会上对此作了说明:“陈伯达书面提出两条,讨论时,多数同志还是要工作组,我也发言要工作组。认为工作组有方便之处,要去就去,要撤就撤。当时我曾考虑,这样大的运动,北京各院校部分组织已经瘫痪了,怕中断党的领导不好。”[3]
对北京出现的反工作组的现象,在京主持中央工作的刘少奇、邓小平感到事态严重,认为运动出现了逆流,许多单位不是横扫一切牛鬼蛇神,而是牛鬼蛇神横扫一切,是在野右派以极左的面目出现,争夺运动的领导权。中央决定,坚决支持工作组排除干扰。
    621,刘少奇在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上提出:“有的学校出现赶工作组,向工作组夺权,要夺档案、枪支、广播这些权。不准随便提出夺权。不好的工作组也可以撤走,但是不要党的领导、中断党的领导是不好的,大部分党委是好人嘛”。他还提出:要注意反革命分子有的用‘左’的面貌出现,有的用右的面貌出现,我们利用大字报,反革命也利用大字报;我们要用《二十三条》的精神,禁止打人、污辱人和变相的体罚。[4]
    622,薄一波在给北京地质学院工作组的批示中说:“应该明确答复学生,李主任(按:指李人林。)讲的话是对的,工作组是上级党委派去的,它是代表党组织工作的。要号召左派起来跟工作组一起进行文化大革命。目前我们不能随便撤走、撤换工作组。如果院党委有问题了,派工作组去行使职权,这就等于夺回了党的领导权。如果有人再非赶工作组不可,那势必是夺工作组之权,亦即夺党的领导权,那谁来掌权呢?工作组有缺点错误,可以改正,但不能随便给工作组加什么‘保皇党’之名称。”
    623,刘少奇在转发中南局、西北局的报告时指出:“当牛鬼蛇神出笼攻击我们的时候,不要急于反击,要告诉左派,要硬着头皮顶住,领导上要善于掌握火候。等到牛鬼蛇神大部分暴露了,就要及时组织反击。”批示要求:“对大中学生中的反党反社会主义分子,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对于高中应届毕业生中的一些人,“经过市委批准,可以批判斗争和戴帽。”
6月23日,北京新市委第一书记李雪峰在北京饭店作报告,提出:多数反工作组的人是人民内部矛盾,但是确有坏人“与工作组争夺领导权”,他提到毛泽东讲“一个游鱼三个浪”的话,并解释道:“现在形势大好,各校反动势力,反动观点,反动活动出台了。反革命拦腰一截,把我们的运动截了一下。有反革命也没有什么了不起,抓起来不就完了!”“对右派赶工作组一定要清理。在这紧要关头,共产党员一定要站起来保卫党,不站起来,纳吉就要上台了。”他提出了“反干扰”的要求。李雪峰还提出了恢复党团组织活动,因为他认为:“北京市的党员、团员,党组织、团组织,大多数是好的,是拥护毛主席、拥护党中央的。有的过去就对前北京市委反党反社会主义‘黑线’进行过抵制和斗争;有的虽然一时受了蒙蔽,但是在‘三家村’和它的根子被揭露以后,他们立即行动起来,投入了战斗;有的虽然犯了错误,但是他们在党和群众的教育、帮助下,许多人正在同错误彻底决裂,放下包袱,轻装前进。我们的共青团是党的忠实的得力助手。我们的党员、团员,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好的,是革命的。”6月30日《北京日报》根据李雪峰讲话的精神发表了社论《共产党员、共青团员一定站在革命斗争最前列》。
北京各高等院校传达了李雪峰的报告,先后开展了“反干扰”运动,打击了部分对工作组有意见的师生,使局势逐步稳定下来。在“反干扰”时期成立的各校“文化革命委员会”或“文革筹委会”,其成员绝大多数是拥护工作组的。工作组在执行新市委关于“反干扰”的指示时,以阶级斗争的观点来看待所有反对工作组的人,对形势看得相当严重,并采取了严厉的压制措施。许多党的高级干部和工作组成员将当时的形势与1957年反右派相联系,并采取了一些与反右派相类似的措施。北京各大中学校反工作组的人普遍受到批判和斗争。蒯大富被开除了团籍,并被关押了18天。北京林学院开除了两名“右派学生”的中共党籍,取消了两名中共预备党员的预备党员资格。北京市有一百多名学生被工作组打成“反革命”。7月13日,北京市文教系统文革大学组根据24所高校[5]所作的初步排队统计,在24校教职工和学生总数99323人中,有31877人被划为左派(占总人数的32%);57235人被划为中间派(占总人数的57.9%)10211人被划为右派(占总人数的10.1%)。在分类排队中,教师、职员、工人、学生中被划为左、中、右派的人数和所占比例如下表:
 
 
总人数
左派(%)
中间派(%)
右派(%)
教师
16878
4923(29.3%)
9364(55.7%)
2591(15%)
职员
8900
2824(31.6%)
4852(51.4%)
1494(17%)
工人
6542
2086(31.7%)
3941(60.3%)
515(8%)
学生
67003
22044(32.8%)
39348(58.5%)
5611(8.7%)
 
    工作组对原各高等院校的党委和领导干部的情况一般都估计得比较严重,24所院校的党委90% 以上都被定为3、4类,教研室主任以上干部60%以上被定为3、4类干部。详细数字见下表:
 
 
总数
一类(%)
二类(%)
三类(%)
四类(%)
 院校党委
24
0
2(8.3%)
14(58.3%)
8(33.3%)
 系党总支
180
8(4.5%)
31(17%)
98(54.5%)
43(23.9%)
   
124
12(9.6%)
43(34.7%)
51(41.2%)
18(14.5%)
教研室
669
58(8.7%)
246(36.7%)
275(41.1%)
90(13.5%)
教研室主任 以上干部
2603
243(9.2%)
814(31.3%)
983(37.8%)
563(21.7%)
 
  在北京搞“反干扰”、“抓游鱼”,很快就影响到全国各地,造成了严重的后果。
4.工作组与红卫兵
6月8日晚上,共青团中央派出的工作组进驻清华附中。由海淀区文化革命分团副团长刘晋(原中央团校哲学系主任)兼任清华附中工作组组长(后来,由章建华接任工作组组长),组员多是在中央团校学习的各地团干部,工作组一共15人。
这时候的红卫兵组织还没有后来那样讲究出身,在清华附中红卫兵中干部子弟占大多数,但非干部子弟也大约占三分之一。红卫兵人数虽少,但它有组织,有目标,有干劲,力量正在迅速壮大;相反,学校领导人却在瞬息万变的形势下显得力不从心,不知所措,只能处于被动应付的局面。工作组一进校,大多数师生就已经认定,校领导肯定是有问题的。
6月8日晚,工作组在学校操场召开全校师生大会,刘晋在会上旗帜鲜明地表示坚决支持红卫兵,称红卫兵是坚定的革命左派。他严厉要求以万××为首的附中党支部老实交代自己的问题。事后知道,清华附中工作组之所以能够一进校就明确表态支持红卫兵,是因为团中央领导人当时已经认定以蒋南翔为首的清华党委烂掉了。胡克实在对刘晋等人的讲话中就说过:“清华大学的领导对文化大革命是采取对抗的态度”,“蒋南翔用他取得的领导权来进行反对文化革命的活动”。他要求清华附中工作组“要进一步挖出清华附中的黑线人物”“清华附中搞好,是清华的突破口”,“希望从你们附中挖出清华党委的问题”。[6]
工作组进校后,校内形势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绝大多数师生很快就从“拥护党支部”,批判红卫兵,转向“口诛笔伐”万××等附中的“牛鬼蛇神”。在工作组的主持下,于6月17日、19日和20日,三次召开全校师生声讨批判大会。在6月20日的声讨批判会上,刘晋宣布清华附中校长万××停职反省。红卫兵的队伍也得到迅速壮大,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人数从101人发展到300多人。红卫兵的组织受到“左”的阶级路线的影响,发展的新成员大多为出身工人、贫下中农、革命干部、革命军人、革命烈士家庭的学生,即所谓“红五类”,但也并不是清一色的,据当年9月的一个统计,清华附中红卫兵中出身非红五类的大约占10%左右。[7]
清华附中工作组于进校后不久写的一份汇报材料中介绍了当时的一些情况:
到目前为止,全校师生已贴出20000多张大字报,揭露了一批严重问题,揪出了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初步开展了批判斗争,大煞了牛鬼蛇神的威风。工作组进校时,右派势力气焰嚣张,左派力量孤单,左派学生仅101人,占学生总数的8%;左派教师2人,占教职工总数的1·7%。目前,左派学生已增加两倍,占全校学生总数的13·9%。6月8日,外校300多人来声援左派,被拒之门外10小时,并调来大学部的打手——校卫队,请来海淀分局的便衣队,企图镇压群众运动。6月4日,团中央派2人来了解情况,被盯稍、偷听。在工作组进校前,17名干部子女自发地组织了红卫兵。他们的主要特点:一是根子正,出身成份好,大部分是革干子女;二是在斗争中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三是敢于革命,斗争性强。工作组进校前,尽管他们在力量单薄,受到围攻,但他们坚持革命,勇于向学校提意见,敢于向一切牛鬼蛇神开火。他们不怕开除、不畏失学,坚决顶住了右派的围攻。事实证明,在毛泽东思想哺育下的年轻一代,听党的话,敢于革命,真是可贵得很!可爱得很!……进校二十多天来,基本上没有发生打人、体罚、破坏公共财物等现象。[8]
清华附中工作组进校之初是全力支持红卫兵的,但不久即与红卫兵产生了分歧。6月21日,清华附中召开全校师生代表大会。在选举文化革命委员会的人选问题上,红卫兵与工作组发生了分歧。工作组要求革委会有广泛的代表性,应该吸收一些红卫兵以外的左派参加。红卫兵认为那是“拉夫”,会使革委会背“包袱”。在红卫兵的坚持下,清华附中文化革命委员会的成员全部由红卫兵担任。“从这一事件中,工作组发现红卫兵领导核心对工作组的领导和团结大多数的问题上,存在不正确的认识。”[9]
在此前后,红卫兵与工作组之间还发生了一些磨擦,一些红卫兵违背工作组布置的学习、讨论内容,自己另搞一套;一些班级不顾工作组的劝阻,开了“整”右派学生[10]的会;有的革委会成员在同学中公开谈论与工作组的矛盾。当时社会上也很混乱,有传言说“团中央有问题,三胡[11]完蛋了”。
1966年7月14日,刘少奇在对北京师大一附中的指示中提出:红卫兵是秘密组织,也是非法的。此后,不少中学的红卫兵组织被当作非法组织看待。地质附中红卫兵、二十五中东风等组织被强令解散,许多未被解散的中学红卫兵组织也受到工作组的批评、指责,与工作组处于对立状态。在清华附中,工作组要求首先集中火力打击极少数牛鬼蛇神,红卫兵则提出要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清除一切旧思想。工作组要求团结95%以上干部、群众,红卫兵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工作组认为党的领导必须通过工作组来体现,红卫兵则提出必须树立毛泽东思想的绝对权威,被工作组认为是“不要工作组的领导,搞红卫兵专政。”
6月23日,《中国青年报》发表经邓小平审阅过的社论《左派学生的光荣责任》,强调“团结大多数”的问题。清华附中红卫兵认为这篇社论只讲团结不讲斗争,调子太低,火药味不浓,是折中主义。
    624,清华附中红卫兵贴出两张大字报,一张是与《中国青年报》“六.二三”社论针锋相对的《左派学生的光荣责任是彻底闹革命》[12],另一篇是《革命的造反精神万岁》[13]。在后一篇大字报中,红卫兵根据自己对毛泽东思想的理解,提出:“革命就是造反,毛泽东思想的灵魂就是造反”,宣称:“我们就是要抡大棒,显神通,施法力,把旧世界打个天翻地覆,打个人仰马翻,打个落花流水,打得乱乱的,越乱越好!对今天这个修正主义的清华附中,就要这样大反特反,反到底!搞一场无产阶级的大闹天宫,杀出一个无产阶级的新世界!”
    74,清华附中红卫兵又贴出《再论革命的造反精神万岁》。文中引用了毛泽东1939年的一段语录:“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条万绪,归根到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于是就反抗,就斗争,就干社会主义。”大字报既是针对《中国青年报》的社论,也是针对工作组的。
    625,清华附中个别红卫兵成员还把大字报抄到清华大学去,表示对反对工作组的蒯大富的支持,引起清华大学拥护工作组的许多学生的愤慨,纷纷到清华附中贴反对红卫兵的大字报,有的大字报甚至提出要求工作组“逮捕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小集团红卫兵”。
    清华附中工作组是受团中央领导的,团中央领导人非常重视清华附中的工作,认为这是打开清华大学党委的重要战线。胡克实要求在清华附中蹲点的海淀区工作队副队长刘晋每天晚上9点钟给他打电话,他11点向李富春汇报。工作组承认红卫兵是左派,但感到红卫兵独立性太强,难以驾驭。胡克实根据刘少奇、邓小平的讲话精神,提出立即恢复党团组织,溶化红卫兵的办法[14]。胡克实并具体指示工作组要抓红卫兵中的坏人。但清华附中工作组不愿与红卫兵公开决裂,力争主要通过诱导解决红卫兵的问题,而红卫兵则力争工作组的支持,不使关系破裂,双方都想以策略取胜。因而直到工作组撤出,虽然双方的争执、磨擦不断,却也始终没有公开撕破脸面,反目为仇。
同是第一批红卫兵组织的北大附中红旗,受到北大工作组派到北大附中的工作组的强大压力。7月3日,北大工作组副组长张德华在北大附中召开座谈会,说红旗小组有“方针性”错误。提出用分化中间,先拉群众,孤立少数的方法打垮红旗小组。7月11日,张承先在北大附中召开部分师生座谈会,批评红旗小组是“关门主义”、“宗派主义”。红旗小组几乎失去了存在的合法性,人数由三百多人锐减为一百多人。
应该指出,像清华附中、北大附中这样的情况,在整个北京市还是属于少数的现象。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学校内的红卫兵组织(主要在中学)与工作组的关系是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红卫兵一般是把工作组的领导视为党的领导,很少发生顶牛的现象。
在北京以外的各省市自治区的大城市内,也出现了一些学生反对工作组的事件。重庆市委派往重庆大学的工作组因肯定校党委而遭到一些学生的反对,认为市委和校党委串通一气,镇压学校的文化大革命。6月18日,学生集会公开提出了“不信任工作组”、“在党中央和毛主席没有派人来之前,自己组织起来闹革命”等口号。重庆市委被迫调回了原来的工作组,派出新的更大的工作组进驻重大。6月28日,浙江大学的部分学生起草了给毛泽东、党中央的电文,联合了1861人署名。电文指责省委派出工作组压制群众运动,强烈要求撤销工作组。学生还集队到省委大院静坐要求省委转呈。[15]
 


[1] 这一情况参见穆欣:《办<光明日报>十年自述》,第297-298页。
[2] 金冲及主编:《刘少奇传》(下),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1998,第1024-1025页。
[3] 《刘少奇传》下,第1033页。
[4] 《刘少奇传》下,第1025页。
[5] 这24所院校是:北京大学、清华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北京航空学院、中国人民大学、北京工业大学、北京师范学院、北京石油学院、北京邮电学院、北京体育学院、北京农业机械学院、北京林业学院、北京钢铁学院、中央音乐学院、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北京农业劳动大学、北京工商专科学校、河北农业大学园林分校、北京矿业学院、北京戏曲专科学校、北京建筑工业学院、北京外语学院、河北北京师范学院、北京第二医学院。
[6] 《胡克实、惠漱昌在刘晋汇报时的讲话记录》(1966年6月10日)。
[7] 清华附中红卫兵、革委会:《关于红卫兵组织的七个问答》(1966年9月13日)。
[8]《清华附中工作组的汇报材料》(1966年7月4日)。
[9] 清华附中工作组:《清华附中左派学生中出现的一些问题和解决情况》(载于共青团中央《文革简讯》第十期)
[10]从清华附中工作组编的简报和刘晋向胡克实的汇报记录中可以看出,在对“右派学生”的认定上,工作组与红卫兵并无不同,但在对“右派学生”的做法上,工作组更讲究政策和策略。
[11] 指当时团中央的三位负责人:胡耀邦、胡克实、胡启立。
[12] 这张大字报在收入清华附中红卫兵大字报选编时,题目改为《中国青年报社论<左派学生的光荣责任>应该批判》。
[13] 1966821出版的《红旗》杂志第11期刊登本篇和《再论革命的造反精神万岁》两篇大字报时,将题目分别改为《无产阶级的革命造反精神万岁》和《再论无产阶级的革命造反精神万岁》。
[14] 北京师大女附中等学校即恢复了党团活动,成立了临时党支部、临时团委等组织。
[15] 见《中国共产党浙江历史大事记》,中共党史出版社1996年版,第148页。

第二章第六节 工作组(上)

分类:《砸烂旧世界》连载

第二章第六节工作组(上)
从6月初北京开始向人民日报社和北京大学派工作组,到7月底中央决定撤销工作组,文化大革命中的工作组一共只存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当时在北京主持中共中央日常工作的刘少奇、邓小平等,对毛泽东发动文化大革命真正动机并不了解,他们按照过去传统的工作方式,想用工作组这种形式来保证局势的稳定和党的领导不致中断。面对前所未有的群众运动形势,无论是刘、邓等人,还是工作组的成员都缺乏足够的精神准备,他们犯错误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而这又给了毛泽东提供了进一步整治中央第一线领导人的口实。
1.派出工作组
1966年5月29日,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等人开碰头会研究,决定派刚被任命为中央文革小组组长的陈伯达率工作组去人民日报社,由原河北省委书记处书记张承先[1]率工作组去北京大学。商定后,周恩来当即用电话向正在杭州的毛泽东请示,获得同意。5月30日,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联名致信毛泽东,书面请示派工作组去人民日报社一事。信中说:“两个月来,《人民日报》的威信大大下降,对党和国家造成不利影响。由于报社编委会不能改变现在的局面,许多人要求中央派工作组去。我们今天开会讨论,拟组织临时工作组,在陈伯达的直接领导下,到报馆掌握报纸每天的版面,同时指导新华社和广播电台的对外新闻。在京工作组人员拟于五月三十一日即进报社工作。报社内部进行整风,学习文件,也可以继续写大字报。一部分态度较好、愿意积极工作的编辑人员,要集中力量维持每日版面。在报纸版面改观后,再进一步解决内部问题。”信末附有临时工作组在京人员名单。他们是穆欣(《光明日报》总编辑,只去了很短的一段时间)、钱抵千(解放军总政治部宣传部副部长)、尚力科(《解放军报》编委)、朱悦鹏(《解放军报》)、杨丁(《红旗》杂志编辑)。另外还调了上海《解放日报》的鲁瑛、邵以华,稍后到京。毛泽东在这封信上批示:“同意这样做”。[2]陈伯达等于当晚进驻人民日报社。[3]
6月1日下午,北京新市委第二书记吴德向张承先交待任务说:毛主席决定要向全国广播北京大学聂元梓等七人的大字报,广播后北京大学可能陷入瘫痪状态,中央决定任命你为北京大学工作组组长,并由你代行北京大学党委书记职务,要赶在广播前进驻北京大学,领导北京大学的文化大革命运动。当晚召开了华北局和北京新市委负责人参加的紧急会议,讨论工作组进驻北京大学的工作方针和行动计划。然后,吴德和华北局负责人苏谦益、池必卿、黄志刚带领张承先等赶往北大,召开北京大学党委会议,由华北局负责人宣布:北京大学党委抗拒文化大革命、压制群众、打击左派、包庇右派。北京大学是一个顽固的资产阶级反动堡垒。华北局决定派以张承先为首的工作组进校,放手发动群众,坚决支持革命,把北京大学的社会主义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并向党委宣布约法三章:不许搞秘密活动、不许搞两面派、不许阳奉阴违。[4]6月2日零点30分,北京大学紧急召开了全校党团员、干部、学生干部大会,宣布华北局决定。张承先在讲话中表示:坚决支持北京大学的革命运动,放手发动群众,把北京大学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到6月10日,北京大学的工作组共有208人。6月底,又从北大的教职工中吸收了178人参加工作组。在校一级成立了工作组领导小组,张承先为组长,副组长有:曹轶欧、刘仰桥(高教部副部长、原中央理论小组调查组成员)杨以希(中央组织部副部长)、彭林(解放军海军航空兵政委)、武振声(中央文办秘书长)、张德华(团中央候补书记)。聂元梓任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杨克明任办公室副主任。
6月2日,邓小平召见团中央负责人胡克实,指示“团中央协助新市委代管北京市中学文化大革命”。6月3日,刘少奇主持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汇报和讨论北京地区“文化大革命”情况。北京新市委第一书记李雪峰提出开展运动的八条要求:(1)大字报要贴在校内;(2)开会不要妨碍工作、教学;(3)游行不要上街;(4)内外区别对待,不准外国人参观,外国留学生不参加运动;(5)不准到被揪斗的人家里闹;(6)注意保密;(7)不准打人、污蔑人;(8)积极领导,坚持岗位。并提出:“有的学校领导瘫痪了,领导不起来,就派工作组进去领导。团中央、组织部组织人力帮助。”会议同意了李雪峰的意见。刘少奇在会上说:社会主义文化大革命已是高潮,要使北京市大中学校有良好的秩序,把学生很快地组织起来,走上轨道。6月3日、4日,北京新市委开始向一些学校派出工作组。
    63晚,北大工作组进驻学校的消息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出,电讯稿是由周恩来根据政治局常委的决定起草的。工作组原来是以华北局名义派出的,电讯稿中改称“中共新改组的北京市委决定”。毛泽东看了这条电讯稿并表示同意。
    自从工作组进驻北京大学的消息在报纸上公布后, 北京许多学校的师生成群结队地涌到中共中央、国务院、北京新市委所在地,要求派工作组。各学校的领导机构这时事实上已陷于瘫痪,无法行使领导职能。鉴于无政府状态急剧蔓延,混乱局面日趋严重,从6月5日起,北京新市委加快了派工作组的步伐。
从6月5日至6月中旬,以北京新市委的名义向北京地区的51所高等学校和304所中学先后派出了工作组[5]。大学工作组的成员从中共中央和国务院的有关部委抽调,中学的由团中央抽调。根据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决定,团中央成立了北京市中学文化大革命工作团。团长、副团长分别由团中央书记处书记胡克实、惠庶昌担任,并从全国各地抽调了1800多名共青团干部,组成了300多个工作队,分成8个工作队,进驻北京市8个区的各个中学。各工作队的队长均由团中央书记处书记、团中央常委或部长担任。
派工作组是应付非常局面的紧急措施,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中共中央在刘少的主持下并没有作出过普遍派工作组的决定,也没有发出过这方面的文件,但迫于面临失控的局势,全国大部分省市和一些中央部委,纷纷效仿北京市的做法,自动向大专院校和学术界、新闻界、文艺界和出版界的一些单位派出了工作组[6]。如上海市对29所大学和11所半工半读大学派出了工作组,对中学派出了160多个工作组,对有的学校没有派工作组的,派去了联络员。江苏省在南京军区的大力支持下,组织了以部队干部为主力的840多人的工作队,进驻省属高等院校和省级重点文化单位。同时,江苏省各地、市、县委也先后抽调7800多名干部,进驻1155个单位,其中包括大中专学校、文化单位和其他领导受冲击而陷于瘫痪状态的单位。[7]
中共中央书记处于6月6日决定向中共中央宣传部派出工作组。新调任文化部副部长、党委书记的肖望东(原南京军区第二政委),经军委领导同意,向文化部系统各单位派出由军队干部组成的工作组,其中从解放军总政治部抽调300名干部,直接从南京军区调来500人。
在京中央常委的所有重大决定都随时向在外地的毛泽东汇报,派工作组的事毛是了解的。中央文革小组身处北京并且直接参加中央各有关会议,对派工作组的详细情况也都知道。当时,没有人对派工作组的做法提出异议。
6月9日至12日,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陶铸、陈伯达、康生等前往杭州,向在那里的毛泽东汇报文化大革命情况,并在毛泽东的主持下讨论了文化大革命问题。刘少奇在讨论中提出:学校如何搞法?有的是夺权,有的是批判学术权威,然后就搞教学制度的改革,解决考试和教材等一连串的问题;城市工厂和农村的文化大革命运动,是不是同“四清”结合起来搞。讨论中对派不派工作组的问题没有形成明确意见。毛泽东对大批派工作组的办法不以为然,他在讨论中说:“派工作组太快了并不好,没有准备,不如让它乱一下,混战一场,情况清楚了再派。”[8]可是这时大批工作组已经派出去了。 
    原来设想进驻北京各大中学校的工作组有3种形式:1.代替党委领导;2.和党委共同领导;3.协助党委领导。执行的结果,实际上只有第一种形式。工作组是从各单位抽调而来的,成员来自四面八方,仓促上阵,既不熟悉学校和知识分子,也不理解文化大革命。入校后,基本是按照“社教”的方式来领导运动。出于对运动的理解不同和对具体单位的认识不同,有的工作组认为所在学校的党委或党支部是“那些被资产阶级篡夺了领导权的部门和单位”,肯定学生们的造反行动;有的工作组认为所在学校的党委或党支部基本是好的,但“群众起来,原党委失去信任”,则肯定党委或党支部的基本正确,对学生们的造反进行控制,加强政策教育,组织学习文件和讨论;有的工作组认为所在学校的党委或党支部是好的,造反学生是闹事,要加以引导,保护党委或党支部。有的大专院校还重新放映了1957年反右派斗争时的历史纪录片。[9]无论采取什么态度,总的来说,作为上级部门派来的工作组,大都在不同程度上维护了学校党委或党支部。工作组虽然也赞成批“反动学术权威”,批“牛鬼蛇神”和“黑帮”,但他们反对乱批乱斗,要有计划、有秩序地进行。   
    在工作组着手控制局势的同时,《人民日报》连续发表鼓动群众造反的社论。工作组的所作所为既受到大多数师生员工的欢迎,也遭到一部分人的怀疑和反对。例如,6月2日,北京新市委派遣的工作组3人到达北京工业大学时,很多学生纷纷议论,质问工作组是哪里来的?派遣机关是新市委还是旧市委?为什么不带个介绍信?当工作组回答要派人回去取介绍信时,有些学生竟登高大呼:“他们想逃跑!”当天,工作组和学校党委被包围,学校党委自认“瘫痪”,什么会也召集不成,各系之间失掉联系。直到6月6日,学生对工作组的怀疑仍未消除,工作组的一言一行都有人记录下来,更有甚者,还把工作组的讲话录发音,然后逐字逐句地予以批驳,并且派出代表携带录音到新市委和中央机关告状。
    由于文化大革命本身的不合理性和中央领导层对待运动的认识不一致,注定了工作组必然要犯错误。学校师生在如何对待工作组的问题上分成了两派。反对工作组的学生们认为,工作组控制运动的作法是保护黑帮,压制革命群众,限制运动的深入发展,要求将矛头对准院校领导。他们以《人民日报》社论为武器,认为自己是按毛泽东思想行事,是响应党中央的号召而造反的,他们人数虽少,却自恃真理在握,“心红胆壮”,和工作组发生激烈的冲突。但大多数人是把拥护工作组和拥护党联系在一起的,对反工作组的人进行激烈的反击,双方的争斗越来越尖锐。一些学校发生赶工作组的现象。
    67,北京大学发生了“关门”事件。61以后,北大校园里人潮如涌,热闹非凡。一些人是自愿去看大字报、串连、看热闹的,相当一部分人是奉命去壮声势以支持聂元梓等人的大字报的。北大的运动难以有秩序地开展。67,北大工作组规定:外校人员不得自由出入北大校门。北大校门口贴出公告,要求外单位声援的代表或队伍,一律在学校门口接待室接待,请不要进入学校内部。校内大字报正在整理,暂不开放。引起许多激进的学生的不满。后来毛泽东对此作了严厉批评。
6月7日,清华大学一些学生贴出大字报反对蒋南翔和校党委,绝大多数党员和党外群众表示愤慨,与造反者辩论。北大的造反者不顾工作组的劝阻,到清华支持造反者,并揭露蒋南翔在北大历史系半工半读班开学典礼上颂扬邓拓的“罪行”,又引起清华学生与他们辩论。清华派人把北大造反者护送出校,又被说成是“押送”出校。这就是所谓“六七事件”。6月8日晚,工作组进驻清华大学。工作组副组长、原曾冶金部副部长周赤萍对刘冰等原清华大学党委的几位代理人宣布:“从现在起,学校工作由工作组领导,学校党委停止工作。……工作组到来之后,你们要帮助工作组,不准许你们搞什么活动。”很明显,工作组是带着成见进入清华园的。当晚,中央派人召集教育部、高教部两个部的司、局以上干部开会,把高教部部长、清华大学校长兼党委书记蒋南翔作为“黑帮”进行了批判。[10]6月10日,中共中央书记处决定高教部部长、清华大学校长兼党委书记蒋南翔停职反省。清华造反者欢呼雀跃,许多干部、教师认为自己受了蒋南翔的骗,纷纷起来揭发、批判蒋南翔和校常委,但也有不少党员和党外群众对此迅速变化的局势茫然不解。6月11日开始,清华园内出现乱抓“黑帮”戴高帽子游街的现象。12日,游街现象越演越烈,从早到晚,清华园内到处是自发游斗“黑帮”的散乱的人群。工作组多次劝阻不能奏效。直至深夜,工作组还在通过广播站广播,劝说同学们回去睡觉。
6月6日,西安交大发生了“六六”事件。北大大字报广播后,西安交大师生贴出大字报万余张,声援北大,批评校党委,批评省委、高教部、胡耀邦等,大字报矛头主要是针对校党委的。6月2日,50多名交大学生到西北局、陕西省委去,要求领导帮助他们革命。西北局当天下午7时半开紧急会议,认为交大革命形势很好,而校党委不革命,决定向交大派出以陕西省委书记严克伦率领的工作组。6月3日,工作组进校,学生们问:校党委究竟是黑线还是红线?工作组长严克伦(陕西省委书记)说:大家揭发,是什么就是什么,现在看至少是不革命的。6月5日上午,工作组根据西北局的指示,通过广播向全校师生提出:运动的矛头针对校党委;校党委是黑线还是红线可以讨论;试办文化革命委员会。学生们在揭发校党委的同时,对这个广播讲话不满,并怀疑工作组成员有问题,纷纷发电报给中共中央和毛泽东,要求中央派工作组到交大来。交大工作组打电话给电报局,查问电报内容,被学生们发现,更激起愤慨。6月6日,交大学生开始哄赶工作组。801-41班学生李世英在大字报中提出了“深挖省委、西北局黑线”的口号。工作组成员一个个被学生所包围,学生向工作组提出许多质问。工作组长严克伦被六七百名学生包围,展开了激烈的辩论。校园内陆续出现认为省委内有黑帮的大字报,先后有几十名学生分别到西北局、陕西省委、新华社分社、陕西日报社提出省委工作组有黑线,省委有黑线等问题,并到电报大楼贴大字报。西北局办公厅负责人向学生们明确宣布:西北局是中央代表机关,陕西省委是西北局领导的,是正确的,省委工作组是革命的。大家要擦亮眼睛,辨别真假,不要上当。当天晚上,工作组开会,认为漂上来一批“闹事”的“尖子”,出笼一批牛鬼蛇神,各班都有一点,有的是全班,要组织队伍追根子。这就是“六六”事件。
事件发生后,刘少奇、陶铸要《人民日报》写一篇社论揭露“假左派、真右派”,陈伯达不同意。6月7日、8日、9日三天,西安交大全校各系对“尖子”开了大大小小的各种斗争会,并将李世英等人戴上高帽子游街。9日中午,李世英自杀,未遂[11]。后来,毛泽东称李世英为“学生领袖”。
    68,北京邮电学院发生北京第一起赶工作组的事件。造反者因工作组保护院党委而赶走了进院才4天的工作组。新的工作组进院,不到4天,又要被赶。工交政治部副主任陶鲁笳13日赶到北京邮电学院讲话,说明工作组是革命的,造反者给陶鲁笳贴出一批大字报。
    614,清华大学力学系学生王铁成贴出题为《新市委派来的工作组大方向错了》的大字报,刘泉等贴出题为<现工作组不可信任>的大字报。同时还有一些向工作组提意见的大字报,但同时也有不少人起来为工作组进行辩护。
6月17日,师大女附中高三(4)班李黎黎等13名学生贴出一张题为《工作组站在什么立场上》的向工作组提意见的大字报,说工作组不深入,不发动群众,质问工作组:“你们是站在哪个立场上?”“是无产阶级革命派还是资产阶级保皇派?”7月5日,邓小平接见了北京市中学文化革命总团西城分团负责人胡启立和驻师大女附中的工作组长张世栋及学生代表刘进、宋彬彬,表示对反对工作组的问题一定要辩论清楚。7月7日至9日,师大女附中连续三天召开辩论会,对反对工作组的学生进行了批判和围攻。
2.北大“六一八”事件
6月16日《人民日报》发表<南京大学革命师生揪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反革命分子匡亚明>的消息和社论<放手发动群众彻底打倒反革命黑帮>。这篇社论给北京大学的学生点了一把火,因为北大学生认为陆平的问题比匡亚明大得多,而且是中央点了名的,但是至今未被斗争过。由于陆平等领导被工作组隔离,他们找不到,于是他们就斗那些能找到的人。
6月18日上午,北京大学工作组召开全体工作队员大会。9时左右,在北大校园内发生了乱揪乱斗事件。化学系、生物系、东语系、西语系、中文系、无线电系等单位都出现了乱斗现象。在38楼前设立了“打鬼台”,到处揪人来斗。前后共有60多名干部、教师被拉出来批斗,给他们戴上高帽子,脸上涂墨汁,身上贴大字报,罚跪、揪头发、撕衣服、拳打脚踢,拉着游街,而且还发生了多起污辱妇女的流氓行为。
北大发生的事情其实是所有群众运动中都会碰到的问题,而工作组把这种情况看得十分严重,甚至认为这是“反革命暴乱”,要把它当作反革命事件来进行追查。工作组认为:“这次事件是反革命黑帮和一些新生反革命分子相结合,对我们发动的一次突然袭击,企图打乱我们的工作布署,破坏运动。”当天中午,召开各系工作组长会,工作组领导说:“今天对我们是一个突然袭击,牛鬼蛇神大出动,这就给我们反击的机会”。这次事件“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反革命暴乱”。工作组于当晚召开了全校师生员工广播大会,张承先作广播讲话。他说:应该从这次事件中汲取三条教训,第一是要按毛主席指示,按党的政策办事;第二是打破旧秩序后要建立新秩序,要建立纠察队,维持革命秩序;第三是搞好这场革命要在工作组领导下进行,工作组是支持同学们搞革命的,背着工作组搞秘密串连活动是错误的。他要求同学们对当天发生的事件展开连续三天的大讨论,来一次大检查,提高认识、提高政策水平。并查一查搞乱揪乱斗的是些什么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工作组还作了一些具体规定:斗争人要经过工作组讨论、批准,等等。
    当夜北大工作组给中央写了简报,即《北京大学文化革命简报》(第九号)。简报报告了事件的经过和他们处理的情况。报告认为:“主要是坏人有意捣乱,还很可能是有组织、有计划的阴谋活动。”并说:“除了这些坏人以外,参加乱斗的还有两种人:一种是本身有问题的人,怕火烧到自己身上,乘机表现自己,假装积极,抓‘替死鬼’,乱打乱斗;另一种人还是单纯从个人出气出发,不听工作组的劝告,不顾党的政策,不顾文化大革命的整体利益。”[12]
刘少奇对北京大学工作组的做法表示满意。6月20日,他将北大工作组关于这次事件处理情况的《北京大学文化大革命简报》(第9号)转发全国。刘少奇在为中央起草的批语中说:“中央认为北大工作组处理乱斗现象的办法,是正确的、及时的。各单位如果发生这种现象,都可参照北大的办法处理。”[13]为便于及时了解情况,掌握局面,6月19日,刘少奇要夫人王光美去清华大学,作为驻清华大学工作组的顾问,观察动态,及时反映学校运动的情况,并帮助指导运动。
陈伯达认为,“六一八”事件不简单,是一个反革命事件,一定有一个“地下反革命司令部”,要把这个“地下司令部”挖出来。他还具体提示要按照他创造的天津“小站四清经验[14]”来搞,为此还指派张恩慈到北京大学绘制北大的“反动系统表”。在《北京大学文化大革命简报》(第9号)发出后,北大工作组领导小组决定写一个正式报告,即<关于北京大学二十天文化革命情况的报告>,由工作组副组长兼秘书长张德华负责起草。在这个报告中,在反映“六一八”乱揪乱斗情况时,作了这样的表述:“我们抓住这场反革命分子制造混乱,破坏文化大革命的事件……用以教育群众接受教训”。北大工作组在处理“六一八”乱揪乱斗事件中,主要整了四个“坏人”。这四个坏人中,一个是庶务科工人刘佳宾,历史上曾当过国民党部队的上尉连长,在运动中几次带头打人;一个是东语系的职工陈应复,此人有流氓习气,除带头打人外,还乘机猥亵妇女;一个是无线电系学生夏林翰,他在参加生物系斗争会时,上台扯掉被斗女性的裤子,后又在台下猥亵女同学。他过去就有过流氓行为,并曾因为在王府井大街商店里偷东西被抓住受过处分。还有一个人叫修治才,1962年因偷窃被开除公职,当天在参加批斗会时带头打人,且态度蛮横。通过追查,工作组并没有查出与“黑帮”有联系的人,也没有发现什么“反革命分子”。
 


[1] 张承先当时正由中共河北省委书记处书记调任高教部副部长。
[2] 《建国以来毛泽东文稿》第十二册,第61页。
[3] 620,陈伯达宣布唐平铸为人民日报代理总编辑。三个月后,人民日报成立党委会,唐平铸任第一书记。见余焕春:《大权旁落:“文革”中人民日报夺权纪实》,《百年潮》2004年第12期。
[4] 王学珍等编:《北京大学纪事》(1898-1997),第643页。
[5] 此数字根据《市委文教系统文革工作队员统计表》(1966年7月)。但此表统计有遗漏,如表中所缺的北京外国语学院、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北京国际关系学院等都派了工作组。实际上,当时北京地区所有的60所高等院校都派了工作组。
[6] 各地各单位派出工作组的时间各不相同,早的有在五一六通知之前就派出了工作组,如中共湖北省委于1966年4月18日即向武汉大学派出了工作组(据徐海亮:《东湖风云录—— 武汉 “文革”的群众记忆》(香港银河出版社1005年版);中共云南省委5月14日即决定派工作组进驻《云南日报》社。大部分都是在1966年6月派出,但也有些省市如四川等省是在7月上旬(疑有误?)才派出工作组的(据中共四川省委党史研究室:《中国共产党四川历史大事记》)。
[7] 《江渭清回忆录——七十年征程》江苏人民出版社1996年版,第517页。
[8] 毛泽东这次关于工作组的谈话内容至今未见披露,我们通过其他人后来的一些讲话,可以大概的知道毛谈话的内容。1966年8月1日,陈伯达在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上说:“主席在杭州的时候给我们说过一句话,主席说,过早地派工作组对于文化革命并不利。”8月8日,赵紫阳在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中南组会议上说:“毛主席在杭州会议上早就指出过,‘不要怕乱’,‘乱一阵再一分为二’,‘不要急于派工作组’。”1968年10月22日是,李大章在中共八届十二中全会第4组会议上说:“对大专院校派不派工作组,我在6月12日的杭州会议上,我是亲自听了主席关于不派、少派,迟派的指示的。”江渭清在自己的回忆录《七十年征程》中说:“我记得中央还曾向我们传达了毛主席在6月10日、12日与刘少奇、邓小平等中央领导同志的谈话要点,大意是:学校要夺权,重点是大学的运动,中小学也要搞;城乡‘四清’,要搞‘文化大革命’;打击面5%不少了,登报点名要慎重,但各省、市一个不点也不行(有人插话:匡亚明要全国点名);不要急于派工作组,让他‘混战一场,乱他几个月。”
[9] 见《广西文革大事年表》,广西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2页。
[10] 刘冰:《风雨岁月——清华大学“文化大革命”忆实》,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1998,第58-59页。
[11] 见《解放军报》记者宋琼、张文荣1966年6月21日所写《6月2日以来西安交大运动发展的概况》,这份材料后来被印发作为中共八届十一中全会参考文件。         
[12] 中共中央转发北京大学文化革命简报(第九号)(1966620),《“文化大革命”研究资料》上册,第49-50页。
[13] 《刘少奇年谱》下卷,第642页。
[14] 陈伯达曾于1964年在天津市南郊区小站搞“四清”运动试点。在他的指挥下,把三个党支部打成“反革命集团”,有250多人被列为反党集团成员,说敌人通过打进来、拉出去的方法,组成了一个庞大的联络网。他还绘制了三个“反革命集团”的社会关系分布图,说明这个“反革命集团”的组织系统,并把“反党集团”的根子追到区委书记、宣传部长。陈伯达把他发现的严重“敌情”和“夺权斗争”经验向中共中央写了报告。1964年10月,中共中央批转了他的小站地区“夺权斗争的经验”,发出了《关于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夺权斗争问题的指示》,要求“凡是被敌人操纵或篡夺了领导权的地方,都必须进行夺权斗争”。

第二章第五节 红卫兵

分类:《砸烂旧世界》连载

第二章第五节红卫兵
文化大革命初期,全国各地都兴起了以在校大中学生为主体的红卫兵运动,参与其间的青少年学生数以千万计。[1] 红卫兵组织最初是由一些青少年学生自发组织起来的,它成立的直接动因是为了与被他们认为是“烂掉了”的校领导以及执行了“修正主义路线”的工作组作斗争。这种少数学生自发组织起来的小型组织起初并不被当局所承认,许多组织处于半地下的、秘密的甚至是非法的状态,这时它对外的影响相当有限,一般局限于一个学校或一个地区的学校内。1966年7月中旬,毛泽东从外地回到北京。他发现了红卫兵,认为这就是他在几个月前的一次谈话时所热切呼唤的“孙悟空”[2],他立即表示了对红卫兵的肯定和坚决支持。
红卫兵运动在毛泽东的大力支持下,迅速在全国兴起。对扫清文化大革命的障碍,打破僵持局面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它加剧了全国大动乱的局面,对文化大革命初期的政治、经济形势产生了极为重要的影响。红卫兵运动的兴起是文化大革命初期的一个重要特点。
1.文革前的学校教育
红卫兵运动不是凭空产生的,它形成的原因是多方面的。说到底,它是“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左”倾理论指导下的产物。这种“左”倾观点不仅日益深入党内各级组织,而且在社会上迅速蔓延,使广大青少年学生的思想也受到了深刻的影响。
文化大革命前的学校教育,对参加红卫兵运动的那一代青少年的影响是极为深刻的。那一代青少年学生,都是在新中国的怀抱里,沐浴着共产党的阳光雨露成长起来的,他们被称为中国革命事业的第三代人。他们从小受到革命传统的熏陶和前辈英雄业绩的感召,受到革命的理想主义教育,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热爱祖国、热爱共产党,热爱社会主义。很多人从小就树立了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的信念。另一方面,文化大革命以前相对封闭的社会环境和学校教育中存在的种种弊端,也给这一代青少年学生的成长带来致命的弱点。
学校在进行革命理想教育的同时,也存在一些严重的偏差,我把它称为片面的理想主义倾向。理想本身并无可厚非。理想应是以客观现实为依据、符合客观发展规律的,因而也是可以实现的。高尚的理想,可以激励人们为实现理想而努力奋斗。但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左”倾理论指导下产生的片面的理想主义,脱离了客观现实,违背了客观发展规律,带有浓厚的空想性质。把按照人的空想设计出来的理想社会作为现实社会要达到的目的,实际上就是要让现实社会变成一个非现实的社会,这无疑会使现实社会产生根本的扭曲或异化。一旦把空想的理想社会理想化、目的化,它就会倒过来把作为社会生活主体的人变成为实现它的工具。这种片面的理想主义把空想的理想社会作为整个社会和全体大众的一致追求,并且提倡为之贡献自己的一切。这种片面的理想主义追求的是一种纯而又纯的空想的社会主义,时时事事以对这种空想的理想社会的描绘为准绳,去衡量社会上的一切事物,凡不符合这种标准的就要受到批判。在50、60年代成长起来的青少年学生,由于环境的封闭和教育的片面,很难了解现代文明和人类优秀的文化成果的全貌,容易以偏盖全,把自己接触到的东西当作是最好的。最典型的一种说法是:生活在毛泽东时代的中国是最幸福的,而世界上三分之二的人民则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在对青少年的教育内容上只进行和旧社会的纵向对比,缺乏和发达国家横向的客观对比。在教育活动中往往带有许多虚饰的成份,所树立的英雄人物都是一幅“高、大、全”的形象。在学校开展的各种活动中掺杂了许多形式主义的东西,如提倡写雷锋式的日记和思想汇报等,无形中促使许多学生拔高了自己的思想境界。社会上普遍存在着追求简单划一、纯而又纯的社会模式。在这样的氛围中,青少年学生片面的理想主义倾向不断得到强化。在这种片面的理想主义教育下成长起来的人,思想上有很强的片面性,往往容易走极端,缺乏自己的主体意识。他们纯洁而幼稚,自信而盲目,具有热烈的革命愿望而又缺乏政治上辨别是非的能力,崇尚助人为乐的毫不利已精神,但又有否定人道主义的狭獈的阶级斗争观念,很多人带有明显的盲从的特点。
学校和有关组织所开展的阶级教育活动,如访贫问苦、听忆苦报告,进行乡史、村史、厂史和家史教育,参观阶级教育展览,组织专题讨论等,所有这些活动在“以阶级斗争为纲”理论的影响下存在很多问题,普遍过分强调阶级斗争,把许多不是阶级斗争的问题当作阶级斗争的问题去认识和对待,结果是混淆了不同性质的矛盾,混淆了是非。一些地方进行阶级教育的方法简单粗暴,动辄上纲上线,分析阶级根源。阶级斗争扩大化理论的不断强化,致使唯成份论的影响越来越大,党的“重在表现”的政策也就很难在实践中得到贯彻。在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和“四清”运动开展以后,全国的大学和许多中学都进行了“四清”的实践,使“阶级斗争为纲”的观念深深地在青少年学生的头脑中扎下根来,使他们学到的阶级斗争理论与“左”倾实践结合,不但使他们强化了“左”倾理论,而且也学到了“左”倾斗争的方式。
红卫兵运动的兴起是与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紧密相关的。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和个人迷信之风早已有之,但在全国范围内广泛流行则是在60年代。全国的大中学校和有关组织,在大力宣传毛泽东思想的时代氛围下,对广大青少年进行了大量的宣传教育,给广大青少年灌输了大量的关于夸大和神话毛泽东个人作用的个人崇拜思想。到文化大革命前夕,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思想已经成为一种普遍的社会风气。
中共八大以后,毛泽东对中国社会的现实、对中共中央主持第一线工作的领导人越来越不满意,他多次提出“中央出修正主义”的问题,他号召:“如果中央出了修正主义,你们就造反”。他最终选择了“文化大革命”,来彻底改变现状,即所谓的“天下大乱,达到天下大治”。毛泽东是中国革命历史上一个伟大的杰出人物,他富有传奇色彩的革命人生对年轻一代极具魅力,毛泽东的言论,对当时那一代青少年有巨大的感召力。毛泽东关于在阶级斗争的大风大浪中培养接班人的主张,以及他对正规学校教育的轻视和轻率的否定,也在社会上产生了巨大的影响。1964年11月,高等教育部转发了《毛主席与毛远新谈话纪要》。《谈话纪要》中提到,毛泽东谈到教育问题时说:“阶级斗争是你们的一门主课。”许多大学和中学向部分学生作了传达。1965年夏天,毛泽东与在北京外国语学院进修的王海容进行过一次谈话,其中谈到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是“没出息的”,鼓励学生违反学校的纪律,造学校的反。这些都给予青年一代以深刻影响。这次谈话的内容后来被逐渐透露出来,在北京的一些大中学校里悄悄地流传着,使一些正处于“青春反叛期”的青少年学生激动不已。毛泽东在谈话中所倡导的那种“造反”精神很快就被一些中学生所接受。[3]
综上所述,文化大革命前学校教育中存在的片面的理想主义倾向,“以阶级斗争为纲”的“左”倾理论和对毛泽东的个人崇拜、个人迷信,对参加红卫兵运动的这一代青少年学生世界观的形成有着深刻影响,由此奠定了一代红卫兵的思想基础。
文化大革命前几年,“左”倾错误日益发展的一个重要方面是在文化教育和意识形态领域中开展了一系列错误的、日益加剧的批判。这些在“左”倾思想指导下的、错误的、过火的批判,完全颠倒了是非,混淆了不同性质的矛盾,把一些完全可以自由讨论的理论观点,统统当作资产阶级的和修正主义的思想加以批判。这些批判大多是乱扣帽子、乱打棍子,强词夺理,不讲道理的。这些批判就是后来在文化大革命中红卫兵搞“革命大批判”的生动鲜活的榜样。
文化大革命中破“四旧”的许多内容也大多不是红卫兵所发明的。在“左”的思想影响下,人们在生活中的一些正当要求被认为是受了“资产阶级腐化堕落的生活方式”的影响,许多正常的、或无害的东西也被当作剥削阶级的东西来批判。文化大革命前开展的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四清运动和五反运动中,全国各地就出现过不少过“左”的口号和提法,过激的形式主义的做法,如反对或禁止人们做所谓的“奇装异服”,不许理“怪发型”,不准出售有“封资修”色彩的商标的商品等,而且在报刊广播中大力宣传这种“左”的东西[4]。上有所好,下必有甚焉。各地方都出现了不少严重违反党的政策和侵犯公民正当权利的现象,为此,中共中央曾专门发文予以纠正。当然这种纠正只能是治表不治本,产生这种现象的原因依然存在,一旦气候适宜,必然还会重新出现。文化大革命的发动和当时极端狂热的政治气氛,使以前出现过的这些现象都再次出现,而且是以更加极端的形式再次出现的。
2.红卫兵的成立
红卫兵最初是怎么成立的?许多人都不知其详。在一些外国人眼中看来更是神秘莫测[5]。据说美国的高层决策核心曾因为搞不清楚突然出现的中国红卫兵是什么组织而一度感到相当担忧[6]
北京是红卫兵运动的发源地。1966年5月29日,在清华大学附属中学诞生了全国第一支红卫兵。现将清华附中红卫兵成立的经过简要介绍一下。[7]
1965年11月10日,上海《文汇报》发表姚文元的《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从此开始,全国范围内的群众性批判运动不断升温,一大批学者、专家和他们的著作受到批判。同时,在“全国学解放军”的号召下,大力提倡“突出政治”,大搞所谓学习毛主席著作的群众运动。在这种形势下,清华附中的一些学生开始把与部分教师和学校领导之间的一些具体的意见分歧,上升到阶级斗争的高度来认识。这些学生开始主要集中于预651班[8]和预642班,还有一些其他班级的学生也同情和支持这些学生的意见。这些学生中多数是出身于革命干部家庭,也有一些其他家庭出身的学生。早在一两年前,他们就与学校领导在一系列问题上意见对立,并进行过多次交锋:
1964年7月,他们曾就“学校里有没有阶级斗争?”“学校里要不要贯彻党的阶级路线?”两个问题与校方进行辩论。
    1965年2月,他们认为学校提出的“兴无灭资,团结百分之百”的口号“提得过右,而且在实际中它贯彻得还要更右一些”。
    1965年5月和1966年4月,他们两次向学校提出要求开展“小整风”运动,大搞阶级教育(如清明节扫墓)活动、两忆三查活动,均被学校拒绝。学校负责人说:“阶级教育在哪里不能搞,非要到烈士墓去搞!”“两忆三查不能搞,我们应当坚持正面教育,以表扬为主。”
    1966年5月,预651班的卜大华、骆小海、邝桃生等人对校长所作的关于社会主义文化大革命的报告提出意见,认为校领导在报告中没有强调这场运动的深远意义,没有强调突出政治,没有强调在运动中要自觉革命,没有强调树立毛泽东思想的绝对权威。认为不强调这些,那就是假革命。此外,还对学校过去不突出政治的问题提出意见。学校领导不同意这些意见,并在不同场合批评了这些意见。
    510,骆小海写了题为《从我校对文化大革命的态度看我校是如何对待毛泽东思想的》批判校领导的文章。文章指责学校不把毛主席的书作为最高指示,还批评学校不重视突出政治,突出业务冲淡政治,在体育运动中搞锦标主义等。
    520,由预642班的王铭、张晓宾起草了题为《清华大学附属中学党支部的资产阶级办学方向应当彻底批判》的给党中央、毛主席的系统的汇报材料。他们在这份材料中写道:“我们目前同清华附中党支部的斗争,就是社会主义文化大革命深入发展的结果,这是一场尖锐的阶级斗争。”“我们坚信,在党中央和毛主席的领导下,在伟大的毛泽东思想的指引下,我们一定要斗争下去,一定能取得胜利。我们下定决心,一届届、一代代和清华附中党支部的错误方向斗下去,直到把清华附中彻底搞红为止,直到把无产阶级教育方向在清华附中牢牢确立为止,直到伟大的毛泽东思想红旗在清华附中真正地,骄傲地飘扬为止。”
随着社会上阶级斗争形势的不断升温,清华附中的乱子也越闹越大,从最初仅有十几个人与校领导对立,逐步发展扩大,反对校领导的人达到几十人之多。
5月29日傍晚,在圆明园遗址上,卜大华、骆小海、邝桃生、王铭、张晓宾、张承志、陶正、高洪旭等十来个学生在一起开了一个小会。与会者认为,当时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形势,为了迎接阶级斗争暴风雨的来临,为了更加有力地与校方进行斗争,有必要成立自己的组织,并一致同意将组织命名为红卫兵。“红卫兵”是前一阶段张承志写小字报时所用的笔名。[9]当时,阶级斗争扩大化的思潮正迅速在全国蔓延,“誓死保卫党中央”、“誓死保卫毛主席”的口号非常流行。红卫兵这一名称,简洁而响亮,能使人不由得想起苏联卫国战争时期的青年近卫军和中国大革命时期的工人赤卫队。这一天就成为了红卫兵的诞生日,从此揭开了红卫兵运动的序幕。
    531,清华附中红卫兵的成员邝桃生、骆小海、卜大华、王慧成、张晓宾、王铭联名写信给毛泽东,反映学校的问题。此信洋洋万言,列举了学校的20种错误:1.阻挠毛主席著作的学习;2.说“清华附中没有阶级斗争”;3.大力宣传“政治要落实业务”的谬论;4.大树“业务好,政治差”的标兵和榜样;5.不搞并且阻挠“突出政治大讨论”;6.不抓阶级教育;7.突出方法论,冲淡人的思想革命化;8.对政治思想有严重问题的学生不做工作;9.根本不抓人的世界观、人生观的改造;10.政治事故,百出不穷;11.没有政治思想工作,一些学生腐化变质;12.阻挠《海瑞罢官》的讨论;13.阶级路线的右倾倾向;14.团发展工作的错误方向;15.教学改革脱离无产阶级政治;16.业务学习压倒政治;17一支封资凯的教师队伍;18.学校对待批评的错误态度和错误方法;19.学校培养人的方向是贾桂;20.大搞形式主义,大搞浪费。
6月1日晚,根据毛泽东的指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发了北京大学聂元梓等7人的大字报。北大大字报的发表大大地鼓舞了刚刚组织起来的清华附中红卫兵。当时学校把教学楼五楼一个曾作为阅览室的大教室腾出来,专门用作全校师生贴大字报的场所。6月2日下午,一张署名红卫兵的大字报十分醒目地出现在五楼大教室。大字报的题目是《誓死保卫无产阶级专政,誓死保卫毛泽东思想》,其中写道:“我们是保卫红色政权的卫兵,党中央、毛主席是我们的靠山,解放全人类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毛泽东思想是我们一切行动的最高指示。我们宣誓,为保卫党中央,为保卫伟大的领袖毛主席,我们坚决洒尽最后一滴血。”有100多人在红卫兵的署名下签了名。当时的红卫兵组织很不严密,在红卫兵大字报上签了名的也不一定是红卫兵,而有些人虽然没有在大字报上签名,却也是红卫兵,关键在于观点是否与红卫兵一致。
当时学校内的大字报基本上都是两个内容:一是批判“三家村”,二是表示拥护校领导、党支部。也有不少大字报对预651班等反对校领导的人进行批评。以个人名义写大字报对校领导表示怀疑、甚至对校领导进行批判的极少。6月4日,团中央派了两个人到清华附中进行调查。在以后的几天里,他们分别与包括红卫兵观点在内的各派学生代表进行了几次座谈,红卫兵在与他们的座谈中,感觉受到了鼓舞,斗志更加旺盛。此后,形势发展很快,红卫兵逐步从防守转入进攻。6月5日,红卫兵在教学楼一楼门厅正面贴出一张题为《揭穿一个大阴谋》的大字报,开始公开点名批判校领导。红卫兵的大字报引起了全校的广泛关注,也招来了很多反对和批判的大字报,清华附中绝大多数的师生在当时是相信党支部的,对处于反对派地位的红卫兵程度不同地持批判态度。红卫兵在这一天还贴出了一张题为<坚决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的大字报。在这张大字报里,红卫兵向全校同学发出号召:“一切要革命的同志,立即行动起来,向近在身旁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修正主义黑线猛烈开火!我们要做无产阶级彻底革命派,决不当资产阶级保皇派。”在这里,红卫兵已经明确的把清华附中党支部称为“近在身旁的反党反社会主义的修正主义黑线”了。
6月1日以后,北京各大中学校都处于一种极度兴奋和忙乱的气氛之中。大中学生开始走出校门,各学校之间的串连越来越频繁。清华附中红卫兵一方面积极向中共中央、华北局、北京新市委写信,反映情况;一方面向北京各有关中学进行串连,寻求支持。
 6月8上午,海淀区的人大附中、北大附中、地质附中、北航附中等学校以及城区的四中、六中、八中、十三中、二十六中等学校300多人相约来到清华附中,声援红卫兵。学校领导感到来者不善,便以“维持秩序”为名关闭了校门。这些学校的学生在校门外坚持了10个小时后,才被允许进入校园。他们与清华附中红卫兵一起,在校园里刷了许多大字报、大标语。为了表示对清华附中红卫兵的支持,好几个学校的学生都在自己写的大字报和大标语上署上了××学校红卫兵的字样。此后,红卫兵的名称很快就在北京许多学校里传开了,以红卫兵或红旗等命名的学生自发组织成批出现。大约在6月3日左右,北大附中的牛皖平、彭小蒙、宫小吉等人成立了类似于清华附中红卫兵的自发性学生组织——北大附中红旗战斗小组。不过,到这时为止,红卫兵组织在数量上还是比较少的。在已经成立了红卫兵组织的学校里,红卫兵在人数上也只占学生总数的很小一部分。[10]
 


[1] 据统计,1966年末,全国在校普通高等学校学生人数为53.4万人,在校中等学校学生人数为1296.8万人。
[2] 1966年3月底,毛泽东在与江青、康生、张春桥等的谈话中说:“我向来主张,凡中央机关做坏事,我就号召地方造反,向中央进攻。各地要多出些孙悟空,大闹天宫。”
[3] 19651028,清华大学附属中学预651班学生骆小海在本班的板报栏里贴出了一张题为《造反精神万岁》的小字报。其中写道:“造反,造旧事物的反,是历史的伟大动力。……拿我们学生来说,什么教育制度,学习方法,纪律规章,天地六合,都藏有旧的东西,对待它们,只有一种精神:造反!” 值得注意的是,在“文化大革命”开始前的半年多以前,清华附中的这些学生就已经在按照自己对毛泽东讲话和毛泽东思想的理解,开始以“造反”作为自己的旗帜,并喊出了“造反精神万岁”的口号。参见卜伟华:《清华附中红卫兵成立始末》(《中共党史资料》1999年第70辑)。
[4]关于批判拍“古装照”、留怪发型、奇装异服、使用香水、不健康的商标图案、保健药品的广告的内容可参见196312月的上海《解放日报》、196442的《天津晚报》、196467的上海《解放日报》、1964910的《中国青年报》、19641029的《陕西日报》、19641018的上海《解放日报》。
[5] 久居中国的美国友好人士安娜·露易斯·斯特朗当年曾写信告诉自己的朋友:红卫兵是由“林彪的部队”“负责筹划组织的”。(韩素英:《再生凤凰》,北京,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91,第35页)
[6] “中国‘文化大革命’兴起后,当时,美国的高层决策核心,有相当一段时间闹不清中国到底发生了什么。特别是对于红卫兵,他们身着军装,进行有组织的狂热活动,究竟是一种什么性质的组织?说不清。在英文中,红卫兵译为Red Guard,与美国后备役的National Guard颇有相通之处。因此美军方相当担忧:中国若建立这样一个庞大的准军事组织,对于正在进行的越战和整个东南亚地区的力量均衡,将会造成怎样的影响呢?当然,这担忧,不久即随着红卫兵真实面貌的公之于世而消失,但‘小将们’着实使星花耀眼的美国将军们吓了一跳。”[李向前:《我在美国查档案》,载于《百年潮》1999年第一期]
[7] 参见卜伟华:《清华附中红卫兵成立的前前后后》,《中共党史资料》1999年第70辑。
[8] 1964年,高等教育部批准清华大学和南京工学院试办预科,学制为二年,学生待遇按普通中学学生的标准执行。试办预科是中央学制问题研究小组(1964年2月成立,组长林枫,副组长蒋南翔)提出的改革学制、提高教学质量的一项重要措施。
[9] 张承志在《红卫兵时代》(日文版,日本岩波新书1992年版)一书中写道:“清华附中党支部领导了全校对‘三家村’的批判。作为共青团员的我,和其他同学一样,抱着像红军长征、奋起抗战那样严肃而神圣的心情投入了这场运动。班里的运动形式是在教室里贴小字报,凡是共青团员都要负责联系一至两名要求入团的同学,我和我负责联系的周向明一起,组成了一个小组。我在我们写的小字报上的署名就是‘红卫兵’。征得周向明的同意,我用红铅笔把自己发明的这个名字写在小字报的末尾,并画了一个骑马的战士的图像。这种小字报和后来文化大革命中满街的大字报是不一样的。这只不过是按老师的要求制作对教室的一种漂亮的装饰。在中国的学校里,过去就有在教室里以墙报形式贴出学习成绩和国家政策的习惯,所以,我最初以‘红卫兵’署名的小字报,不是以后红卫兵式的东西,也不意味着‘造反’。这种小字报当时一共写了三篇,末尾照例都用红铅笔仔细画上了骑士图案,写着‘红卫兵’三个字。‘卫’字用的是简体字。在班里这种装饰美观的小字报,大部分都相当醒目。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小字报上的‘红卫兵’这个署名,竟引起了预651班,还有其他班的几个人的注意,这几个人后来成为了清华附中红卫兵的领导人。
  另一方面,我也参加了从预651班开始的,以后扩展到全校的大讨论,我和同班的哈鸿兴、周春晓三人站到了反对校领导的一边。”(第39-40页)
[10] 以清华附中为例,在6月8日晚工作组进校时,红卫兵人数为101人,约占全校学生总数的8%。

王宇访谈录(6)

分类:口述历史

王宇访谈录(6)

200937日访谈

侯瑛:“一·一九”那天,五分指从女一中、六中、三十一中调来好多人。几个当兵的押着我们两个人出来。付光利他们就冲出来,喊:凭什么抓人?!院里集结了有几百人,简简单单开了个批斗会就散了。

卜伟华:他们打人解放军看着也不管?

侯瑛:不管。六中老兵被抓了6个,以后学校就出现了真空,老兵虽然不行了,但红旗也还是不行,康典、李锋他们才30多个人。军训团抓他们是逮着他们点事儿,就是西单绒线胡同的“二流社”,搞了好多黑材料。地质附中王白沙,是王光美的侄女,父亲是七机部副部长。王白沙在地质部搞了个点儿,整了好多材料。李锋他们在联动冲公安部的时候在那里指认谁是联动。六中四个头儿,康、李、金坚、刘向荣。

曹力合:“一一九”以后,挨着班斗,还有就是办学习班,把我放在初一的一个女生班(二十八中初中分男生班、女生班)办班。北工大东方红在1968年夏天冲过二十八中,想救王宇。

王宇:北工大几次抓了二十八中整王宇最厉害的人到北工大去,揍了一顿。

曹力合:为什么二十八中“八一八”在“四三派”里有影响?就是因为“八一八”在学校里说了算,在每个班里都占多数。二十七中“铁军”,在学校里根本站不住脚,光杆司令一个。军训团一进校就宣布它是反革命组织。谁给它挺起来的?是我们带着人到他们学校去开会去了。

王宇:老兵是打老师,“四四派”是斗老师,我们是保老师。

侯瑛:二十八中革委会老是成立不起来,把王宇一抓,很快就成立了革委会。

卜伟华:1967年春,《论新思潮》,讲要不断进行财产和权力的再分配,说“四三派”最主张进行财产和权力的再分配,因而是最革命的力量。湖南的杨?光写了《中国向何处去》,也产生了很大的影响,后来也被打成大毒草,被批判。这些都是“文革”中最激进的思潮中最有代表性的东西。我想向你们几位了解一下,你们当时作为最坚定的“四三派”来说,对这些思潮有没有一些了解,或有些什么看法。

侯瑛:这些事当时我们就知道。从情绪上来说,大家都叫好。这好像是替“四三派”在说话。但“四三派”的多数人都没有反应。认为这个说法有点儿过了,跟《中学文革报》的观点有点儿雷同,我们当时按王宇的要求,对社会上的一些过头的说法,一般都不参预。我个人的看法,这种说法,有点儿再革命的劲头。良乡电校“八一八”和建校“飞虎队”,都是“四三派”中最激进的。对财产和权力怎么进行再分配?是不是能够说,一帮学生就是最革命的?我觉得这种说法有点儿过了。

李红旗:对这种说法和对遇罗克的观点,当时我都是不太同意的。所谓“被压制的就是最革命的”观点,那不就是说“地富反坏右”就是最革命的了。觉得它还不能真正形成理论体系,没有很深的根基使它能够站住脚。

卜伟华:现在有一种“两个文革论”,说一个是毛泽东领导的文革,还有一种文革叫作人民大众的文革,说有千百万受压制的老百姓,乘着毛泽东的文革追求自己的利益,改善自己的地位的文革。这种理论的代表人物有原来我们学校的郑光召(郑义)。我想了解一下,你们是否认同这种理论?

王宇:六二年,大饥荒,各地饿死很多人。北京城里也有吃不饱的,但我们生活好一点,没有这种感受。我觉得,文化大革命当中,有些人没有明确的理论,但他的生活感受使他提出了一些新的想法,要求进行财产和权力的再分配,搞民众的文化革命,我觉得也有这种可能。但我们在北京,生活好一点,没有进行财产和权力再分配的要求。湖南的“湘江风雷”、石家庄的“狂人公社”,我还到东北去串连看到的,他们的所谓造反,残暴。我东北有一个表哥,谈起文化革命来,说他们把走资派吊起来打,我说怎么能这样呢?!我始终认为两派是人民内部矛盾。

侯瑛:“两个文革”的理论我是赞同的。但我觉得文革中利用毛泽东的文革办自己的事,我们这些学生没有那么高的水平。毛泽东搞文革,客观上给了老百姓自由说话的权利,这在中国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有时候我也想,为什么我会在文革中跳出来当了造反派,到了那种气候下,不由自主地就会跳出来。文化大革命对中国老百姓来说,有一个启蒙的作用,让中国人尝试了一下民主。郑光召说他当时就是反对这个社会的——

曹力合:郑光召在国外这么说,他是在哗众取宠。

侯瑛:1949年解放的时候,大多数老百姓还是拥护共产党的,像我父母他们那一代人,他们都特别感谢共产党,虽然他们都出生在旧家庭,但是党引导他们参加了革命,不受外国人欺负了。生活再清苦也觉得很好,他们根本就不会反对共产党。

李红旗:文化大革命也说不上是两个,其实也就是每一个人对文化大革命的感受都不一样。还有就是文化大革命对中国社会的深远影响,是毛主席所没有想到的,就是现代人也不一定能够完全了解。

附一:《人民日报》相关报道

               革命大批判和对敌斗争结合起来

         ——北京二十八中把学习班办成开展革命大批判的阵地

    本报讯 北京二十八中革命委员会,在驻校军训团的帮助下,遵照毛主席关于学生“也要随时参加批判资产阶级”的教导,大办各种类型的毛泽东思想学习班,紧密结合校内的阶级斗争和两条路线斗争,深入持久地开展革命大批判,发展了校内革命的大好形势。

    戳穿敌人的阴谋,坚持开展革命大批判

    革命大批判是革命群众开展对敌斗争的无比锐利的武器,一小撮阶级敌人总是要千方百计地加以抵制。高二年级举办的教育革命学习班刚刚开始,阶级敌人就散布说,我们学校十七年来执行的是正确路线。意思是没有什么好批判。革委会和军训团及时地识破了阶级敌人的新阴谋。他们组织广大革命师生学习了毛主席关于“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我们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的教导,引导大家对阶级敌人进行了针锋相对的斗争。革命师生有力地驳斥说:十七年来在教育战线上是资产阶级专了我们的政,校内的走资派勾结国民党的残渣余孽,顽固地执行中国赫鲁晓夫的修正主义教育路线,这笔大账想赖是赖不掉的。我们一定要狠抓革命大批判,把这条反革命修正主义教育路线彻底批倒批臭。

    原先,有部分同志对革命大批判的态度不够端正,有的犯过错误的同志担心革命大批判的烈火会烧到自己头上;有的同志觉得革命大批判和自己关系不大,等等。革委会和军训团就抓住活生生的阶级斗争事实,启发大家认清了搞不搞革命大批判,本身就是两个阶级、两条路线的激烈斗争。革命师生说:凡是敌人反对的,我们就要拥护。敌人越是死劲地反对革命大批判,我们就越要搞好革命大批判,彻底肃清中国赫鲁晓夫及其代理人散布的一切流毒。

    大批判结合斗批改,最实际最有效

    毛主席教导我们:“按照实际情况决定工作方针,这是一切共产党员所必须牢牢记住的最基本的工作方法。”为了使革命的大批判和本单位斗批改结合起来,革委会和军训团认为:阶级敌人最害怕革命大批判和本单位的斗批改结合起来,因为这样一来,他们的丑恶面目就会更加暴露,他们就会更加无处藏身了。于是,革委会和军训团紧紧地把革命大批判和继续狠揭校内的阶级斗争和两条路线斗争的盖子密切地结合了起来。

    在各种学习班里批判中国赫鲁晓夫的“阶级斗争熄灭”论时,他们认真学习了毛主席关于“阶级和阶级斗争的存在是一个事实”的教导,以亲身的经历,大量地揭发了校内走资派十七年来勾结叛徒、特务等国民党反动派的残渣余孽,不遗余力地推行反革命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事实;揭发了一小撮阶级敌人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顽固地推行资产阶级反动路线的事实。在批判中国赫鲁晓夫的“智育第一”、“分数挂帅”的反革命修正主义教育路线时,他们认真学习了毛主席关于“没有正确的政治观点,就等于没有灵魂”的教导,驳斥了中国赫鲁晓夫散布的“教学工作是学校中压倒一切的工作”、“党、政、工、团都要面向教学”的谬论,揭发批判了校内一小撮阶级敌人亦步亦趋地紧跟他们的黑主子推行反革命修正主义教育路线,大砍学习毛主席著作小组,反对突出无产阶级政治,大肆贩卖修正主义的“物质刺激”、“成名成家”黑货和排斥工农学生等罪行。大家越揭越批,对中国赫鲁晓夫及其在本校的代理人越恨,越发看清楚了本校阶级斗争的现实。

    在党员学习班里,大家学习了毛主席关于“党组织应是无产阶级先进分子所组成,应能领导无产阶级和革命群众对于阶级敌人进行战斗的朝气蓬勃的先锋队组织”的教导,批判了中国赫鲁晓夫的叛徒哲学,揭发了旧北京市委反革命修正主义集团和本校走资派包庇重用校内一小撮叛徒、特务和其他反革命分子的罪行。

    广大革命师生一致反映,把革命大批判同校内的阶级斗争和两条路线斗争结合起来的作法好得很!这样作,最生动,最实际,受教育最深,收效最大。

    批修批得狠,斗私更有劲

    毛主席教导说:“世界观的转变是一个根本的转变”。在各种不同类型的学习班里,广大革命师生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在开展革命大批判和狠抓校内阶级斗争、两条路线斗争的实践中,有力地促进了思想革命化。许多革命师生都深有体会地说:我们身边存在着尖锐、激烈、复杂的两个阶级、两条道路、两条路线的斗争。对于每个人来说,随时随地都有站在哪一边、执行哪一条路线的问题,如果不加强世界观的改造,狠斗资产阶级的“私”字,就会自觉或不自觉地脱离毛主席的革命路线。

    有一个工人家庭出身的学生,由于受了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毒害,看不起工人,一心想成名成家。在学习班里,他愤怒地控诉了中国赫鲁晓夫及其在本校的代理人对他的毒害,他沉痛地说:“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真是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它使我忘记了自己是工人阶级的后代,忘记了阶级斗争,险些成为资产阶级的接班人。今后,我一定要努力活学活用毛主席著作,在阶级斗争的急风暴雨中认真地锻炼和改造自己。”

    在党员学习班里,同志们更加体会到用毛泽东思想加强党的建设的重大意义。他们说:无产阶级专政下的阶级斗争的一个新特点,就是阶级敌人千方百计地在我们党内寻找代理人,拉出去,打进来,对党员进行腐蚀侵袭。因此,要在新的条件下作一个名副其实的党员,就一定要把思想改造放在第一位。有些党员在积极参加对敌斗争的同时,检查了自己站错队的原因,自觉地挖根源,查危害,狠触灵魂,大大地提高了阶级觉悟,决心作一个永远忠于毛主席、忠于毛泽东思想、忠于毛主席革命路线的无产阶级先进分子。

 

 

附二:《解放军报》相关报道

驻北京二十八中军训团帮助革命师生狠抓阶级斗争

发动群众揪出暗藏的阶级敌人

本报讯 驻北京二十八中军训团,遵照毛主席关于“阶级斗争,一抓就灵”的伟大教导,帮助学校通过大办毛泽东思想学习班,狠抓阶级斗争和两条路线斗争教育,充分发动群众,揪出了两个操纵群众组织的坏头头和一个幕后操纵者、钻进党内的阶级异己分子,使广大革命师生进一步提高了阶级斗争观念和对两条路线斗争的觉悟,大大促进了毛主席最新指示的落实。  

这个学校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先后建立了许多革命群众组织,后来基本上成为两大派。自从去年二月学校实行军政训练以来,混进“八一八红卫兵”的两个坏头头和一个幕后操纵人,不断挑拨一些群众同广大革命师生闹对立,制造事端,散布反动言论,蛊惑人心,阻挠和破坏毛主席最新指示的落实。军训团组织革命师生批判资产阶级反动路线,这一小撮坏家伙就对曾经受过蒙蔽的同学百般刁难。毛主席发出伟大的“三· 七”指示后,学校里掀起了班级革命大联合的高潮,这一小撮坏家伙又叫嚣“大联合是大杂烩”,“班级大联合可以休矣”。军训团领导革命群众开展反对无政府主义的教育,他们就胡说什么“二十八中重新陷入白色恐怖”。广大革命师生积极响应毛主席“复课闹革命”的伟大号召,回班复课,他们就诬蔑这是“又搞修正主义那一套”,“没有一点火药味”,猖狂破坏全校的革命秩序。军训团曾四次帮助举办毛泽东思想学习班,引导两大派狠斗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派性,促进革命大联合,但由于这些坏家伙背后捣鬼,使两大派的对立情绪越来越大。  

毛主席教导我们:“以伪装出现的反革命分子,他们给人以假象,而将真象荫蔽着。但是他们既要反革命,就不可能将其真象荫蔽得十分彻底。”军训团在革命师生的帮助下,经过观察、调查、研究,逐渐掌握了这两个坏头头和一个幕后操纵者的情况,认识到二十八中的问题不只是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派性问题、人民内部矛盾问题,必须突出阶级斗争这个纲,抓住两条路线斗争这条线,首先狠抓敌我矛盾。于是,他们协助学校开办了一期以阶级斗争教育为主要内容的毛泽东思想学习班。用毛主席关于阶级和阶级斗争的伟大思想和一系列最新指示,武装了广大革命群众的头脑。引导革命师生大讲毛主席的最新指示,大讲无产阶级专政条件下阶级斗争的新特点,大讲校内阶级斗争和两条路线斗争,发动革命师生大找毛主席最新指示在本校不能落实的根本原因。“阶级斗争,一抓就灵。”通过揭发批判,广大革命师生擦亮了眼睛。他们说:二十八中就是有坏人捣乱,只有挖掉这个毒瘤,拔掉这个毒根,才能解决问题。  

军训团在斗争中对群众加强政策教育,广泛宣传划清三条政策界限:坏头头和群众之间的界限;坏头头和整个组织之间的界限;坏头头和一般头头之间的界限。并公开表明“八一八红卫兵”是革命群众组织,它的广大群众是要革命的。同时,军训人员遵照毛主席的最新指示,发动革命师生通过各种途径,对“八一八红卫兵”中受蒙蔽的群众做艰苦细致的思想政治工作,使绝大多数受蒙蔽的群众提高了觉悟,纷纷起来揭发坏头头的罪行。大量事实证明,这两个坏头头是一贯反党、反毛主席的反革命分子,那个幕后操纵人是个阶级异己分子,是破坏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妄图颠覆无产阶级专政的黑手。广大革命师生剥开了他们的画皮,把他们揪了出来,决心把他们斗倒斗臭。  

黑手斩断了,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派性克服了,广大革命师生在复杂、激烈的阶级斗争中,受到了深刻的教育,得到了很大的锻炼,迅速成立了校革命委员会,毛主席最新指示进一步得到落实,复课闹革命和斗批改步步深入,全校呈现一派生气勃勃的大好形势。

(《解放军报》1968414日第一版)

永远忠于毛主席 永远紧跟毛主席

——热烈欢呼伟大领袖毛主席同首都军民欢度“五一”之夜(节录)

来自北京市第二十八中学军训团的同志们,再一次见到了毛主席,怎能不格外激动!是毛主席给他们指明了方向,使他们始终保持着高度的阶级警惕性,和革命师生一起,粉碎了阶级敌人破坏文化大革命的阴谋诡计。不久前,正当二十八中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取得节节胜利的时候,一小撮阶级敌人不甘心自己的灭亡,和社会上的牛鬼蛇神串通一气,刮起了一股右倾翻案风,企图推翻新生的革命委员会,实行资本主义复辟。毛主席的战士岂容阶级敌人逞凶!军训团的同志们面对阶级斗争的新形势,帮助革委会成员和广大革命师生反复学习毛主席关于阶级和阶级斗争的论述,引导大家分析阶级斗争的新动向、新特点,戳穿了阶级敌人的反革命两面手法,持续不断地向阶级敌人发动猛烈的进攻,粉碎了阶级敌人的右倾翻案风。

(《解放军报》196852日第三版) 

 

 

 

王宇访谈录(5)

分类:口述历史

王宇访谈录(5)

七、被打成“坏人”

王宇:在抓我之前,我们已经预感到了。我们托了很多人,向黄作珍、刘绍文[1]等打听情况。当时报纸上已经有江西开始开始抓坏头头的消息了,还有江苏。北京电报大楼的“红电”、“红迅”也抓了一些人。后来我们还开会分析了一下形势。我们打听到的消息都说没有这么回事。但我们还是觉得不对头。二十八中地理位置太优越了,树大招风。另外,“四三派”也有点太招摇了。看看那些小报,全国各地那出什么事都有“四三派”的事。我觉得“四三派”的力量相对力量比较弱,因为你是中学生嘛!你又事事出头,非招嫉计不可。我们当时考虑,可能我们学校要动手了。可是一打听呢,黄作珍他们都说没有这么回事。那天,我们从二十八中分校走到学校门口,天上飘起雪花来了。我说,你看这个天就不对劲,今天八成要出事!等到抓我的时候,那个雪就停了。

卜伟华:早上?

王宇:早晨。天上飘着雪花。

卜伟华:怎么抓的?军训团来几个人对你说:跟我们走一趟?

王宇:没有。他们说找我有事商量,进到屋子里,他们几个人扑上来就动手了。

卜伟华:怎么动手?

侯瑛:上来就把他摁倒了。

卜伟华:还有这样抓的啊?然后呢?

王宇:直接把我撅到台上去,就斗争了。

沈小川:要开大会斗你,你们都不知道啊?

王宇:不知道。当时会场人不多。

卜伟华:应该是全校大会吧?

王宇:说是全校大会,但没多少人。

卜伟华:有百十人?

王宇:对,也就百十人。我被抓以后,一开始我一直顶着,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反革命。后来,他们关押我的人说,你还得意?江青都说你是反革命了!说是在一个什么大会上,江青说,谁说中学生没有反革命?二十八中就有一个,王宇就是反革命嘛!我一看坏了,不能再顶了,我就承认了我是反革命。

潘菁平:江青什么时候说的?

王宇:就是抓我的那几天。

卜伟华:他们开斗争会斗你,总得有几条啊,他们为什么斗你啊?

王宇:说我有十条罪状。第一条是反对毛主席。

卜伟华:怎么反对的?

王宇:说是王宇猖狂的说,毛主席怎么怎么样。猖狂的、恶毒地说什么话什么话。

米鹤都:都有些什么话?

王宇:就是恶毒的反对毛主席。

卜伟华:是当着你的面揭发的呢?还是?

王宇:在大会上宣读的。

卜伟华:我是说,他们的这个材料是怎么来的?

王宇: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卜伟华:这些话你自己觉得,你自己确实说过没有?

王宇:没有。最后一句也没落实下来。

卜伟华:这些话都不知从哪里来的,你自己觉得是不是你自己说过的话?

王宇:没有,都没有。我承认了自己是反革命以后,但是一到具体事实上,还是不承认。

卜伟华:肯定不只是这几句话,还有很多呢吧?

王宇:那多极了。有人揭发,但都没有说明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说的。一问,他也回答不上来。后来就开始问,侯瑛说过什么反动话,曹力合说过什么反动话,李红旗说过什么反动话。一个个地问。我说,他们都没有说过反动话。

卜伟华:那天就抓了你一个人?

王宇:抓了我和侯瑛、何国栋,那天会上斗了三个人。

卜伟华:三个人上去都是喷气式?

王宇:先斗我一个人,我走了以后斗的他们。

侯瑛:一个一个斗的。

卜伟华:开完会后,把你怎么样了?

王宇:就关押起来了。

卜伟华:关在学校里,在学校里找一个教室?

王宇:不是教室,是一个小偏房。中南海的围墙底下,修了一排小平房,很小很小的房间,只能放一个床,差不多六平米。

卜伟华:不许回家,每天就在那里住的?

王宇:每天斗我。

卜伟华:谁看着你啊?

王宇:就是学校里的学生。24小时看守。那时候斗了我可能有300多次,最起码300多次。以后就开始扩大了。

卜伟华:300多次是你记得的,还是你听说的?

王宇:我记得的。

卜伟华:你怎么能记得住?

沈小川:每天斗多长时间,每天几次?

王宇:每天三、四次,挨着个儿。有的时候,这边斗完了,转身进那边,一直搞到中午。我这两胳膊现在还有点毛病呢!

米鹤都:开斗争会撅的?

王宇:嗯。

米鹤都:那天斗你的时候,你说看见中南海那边都架着枪?

王宇:抓我的那天。把我押到小平房的时候,从教室后边一拐进来,很小很小的一个院,上边就架着枪嘛。

米鹤都:平常没有?

王宇:没有。

侯瑛:你看见架枪的了吗?

王宇:我看见了。

卜伟华:就是说他要采取这个行动,还要防止有人狗急跳墙,到时对中南海造成危害怎么办,就在墙上做了些戒备。

王宇:对。八三四一部队要出动,当然我是听人说的,因为我是在里头嘛。

侯瑛:好像那边是有部队过来,就是八三四一的部队。

王宇:我听说,怀柔的首都警卫师都出动了。说做好全部准备,因为当天就有好几千人要来抄家二十八中。

米鹤都:那你还在学校里,那保险吗?没有把你转移了?

王宇:他们有那么多部队呢!很快,这个清理阶级队伍就扩大了,把好几个老师,有历史问题的人,都关在我旁边。关在我隔壁的叫杨成辉,现在是北京工商大学的教授,他说他亲舅舅是陈少白[2],就是孙中山成立兴中会的会长,他因为是大资本家啊,出钱。杨成辉一辈子没结婚,说他的历史问题复杂。他那天吃饭也来了,都80多岁了。还有一个反革命,是姓王的工人,也是我们这一派的。关了一大排。再下一步就抓老兵这帮人,关在顶头那间屋子里。

侯瑛:打于安林打得好狠呢,打的吱哩哇啦地叫。

卜伟华:关他们、打他们的,是些什么人来执行呢?

侯瑛:“四四派”的。说是“四四派”的,也是原来他们老兵的。

侯瑛:好像是叫“东方红”吧。

卜伟华:二十八中东方红,基本上军训团依靠他们。

王宇:好像不叫“东方红”,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因为我看不起他们。老红卫兵后来分化了,有参加我们的,有参加他们(“四四派)的。“四四派”的人比较柔弱,他们一开始就叫什么“红外围”。当时我们就觉得,你要革命就革命,跟在人家后面干嘛?出生不好嘛,比较柔弱。但是打人的还是这帮人,等于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就像于桑的儿子于安林,打得叮咣乱叫。整个里面没挨打就我一个。

卜伟华:哦,你反而倒没挨打?

王宇:他们说的要好好保护好典型。当时抓的人挺多的。

卜伟华:但是别的人抓的没那么长时间吧?像侯瑛关了多长时间?

侯瑛:跟他的时间差不多,也有一年多。

王宇:我不知道他,可能比我早出去两三个月吧。那时候有军宣队进来了,军宣队和工宣队就干起架来了。军宣队说我不是反革命,因为没有一项罪行能落实。军宣队队长还找我谈话了,一项也没有核实。军宣队说,你受冤枉了。

卜伟华:这个事儿在全北京出现比较早,影响也比较大,有好多学校有好几次要声援二十八中呢!

王宇:对。

卜伟华:像六中比你们晚多了,六中到4月份才宣布康典李锋做为坏人,抓起来了。也是军训团抓的。

王宇:那我就不知道了。到“五一”的时候,学校喇叭里广播,到处贴标语,红色电波传喜讯,中南海畔春烂漫,周恩来在天安门城楼给二十八中军训团打电话,问那王宇的问题现在怎么样了?这话是看守我的人告诉我的,我说后来怎么说啊?后来说完这句话,总理就把电话挂上了。

沈小川:东城几个学校,就是男五中、男二中什么的,也抓了几个人,也是给扔到小黑屋子里。

卜伟华:也都宣布了一些坏人。

米鹤都:你就没有关到监狱里去,是吧?

沈小川:他关的时间很长,好几年吧?

王宇:对,然后每天押着我,一年零四个月。

卜伟华:一年多,人家都下乡、插队分配走了,他们还呆到“九大”以后。你是这样,抓起来以后,开始跟他们顶,后来听说江青有个讲话以后呢,就说不行,顶不住了,干脆我就认了,你说反革命我就反革命了。那你就应该算态度比较好了,为什么还跟你没完呢?

王宇:因为具体的事情没交代出一件啊。

卜伟华:虽然口头承认自己是反革命,但是所有的事实都不承认,所以还是态度不好。

王宇:当时也觉得自己有错误。在那种压力下,天天给你灌输的。

米鹤都:你觉得自己怎么错了?

王宇:有些事可能是做错了,有些思想上是错的。

侯瑛:你想啊,“四三”讲话,“四四”讲话给闹出去了,那肯定是错的。

卜伟华:但是那些事说起来都是一些不太严重的错误,还不是那种恶毒攻击,敌我矛盾的错误。

王宇:后来他们反而逼的更紧了,天天白天斗争完了晚上提审,天不亮就让我出来扫地。我就进行抗争。

卜伟华:你是什么时候绝食的,你还记得吗?

王宇:真不记得了,天比较凉了。

侯瑛:1968年的秋天。

卜伟华:我看到是7月份的一个材料,说二十八中革命小将王宇已经绝食6天了。

侯瑛:你看到的是几月份的材料?

卜伟华:7月份,那时候还不凉,肯定还挺热的。

王宇:我这儿还有一个伤疤呢。有一天早晨扫地,拿这么大块石头自己砸的。拒绝扫地,接下来还摸电门,也没电死。然后我就开始绝食,绝食6天。

卜伟华:你当时受的压力很大呀!

王宇:因为原来我不承认,现在我承认错误了,你们还不依不饶。但是时间一长,脑瓜的思绪就又开始转变了。在他们的压力下,觉得自己是有错,越往那边想错误越多。但是在被逼到的极限了以后,又想,我是对的,我是正确的,你们凭什么这样对我?情绪又开始转化了,我想,反正是死,就斗争到底。

卜伟华:那时候你应该也就20岁左右。

王宇:2168年,快22了。

卜伟华:压力也是相当大的。

侯瑛:王宇那时候神经有点问题。

卜伟华:表现在什么地方?

潘菁平:你承认吗?

王宇:我是挨完整以后,神经一直就没好。

侯瑛:他后来过了一两年才恢复过来。

王宇: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恢复过来。

侯瑛:你现在神经没毛病吧?

王宇:谁说没毛病啊,我自己都知道有毛病。

潘菁平:你说的是什么种类的毛病啊?什么样的性质?

王宇:神经啊。思考问题啊经常丢三落四。以前考虑问题要方方面面,今天有时候考虑到这儿,另一外方面可能就给忘记了。有时候说着话呢,就突然蹦到另外一个话题上了。

潘菁平:这是肯定的。我学过心理学,他实际上对你的神经系统造成一种永久性的伤害。

卜伟华:受刺激。

王宇:后来我跟几个人,其中有孙道临[3]的侄子,到北京市委上访。出来一个北京革委会的头头,是一个军人,我记得他穿着蓝色的衣服,估计可能是海军的。我说,我的事儿到底怎么回事?他就含含糊糊的。他说,你上的是毛泽东思想大学校。我一听,急了,我说,操你妈!当时拿会议室的椅子就抡过去了,抡过去以后还要用另外的椅子去砸他。后来被他们几个拦住了。他说,他现在神经受刺激了。那人说,我们理解你,理解你。工宣队的队长审我的时候也说,你在这儿受的是毛泽东思想大学校的教育,经过这个呢你就更成熟了。

卜伟华:站着说话不腰疼。

李红旗:我忘了什么时候,大概是67年,我们学校组织过一次去劳动,我们当时到苏家屯去劳动,解放军是组织到大兴去劳动。我们组织的去了1200人,他们组织的不到200人,还淹死了一个人。老师百分之九十五跟着我们去苏家屯劳动了。

王宇:当地农民对我们特别的满意。我们给他们割稻子,什么都不麻烦他们,做饭都是我们自理。等我们回来一进城,就发现就不对劲了,满城贴的打倒肖华,这是67年夏天。

侯瑛:解放军在我们学校,他一个是不得人心,再一个他也有点不知所措,他很难办,他底下的兵有好多也支持我们。

王宇:67年底还到大兴去劳动了一回,这次是我们跟他们一块去的。我跟团长又干了一架。团长让当兵的逮刺猬,陪他喝酒。我跟我们这几个人说,刺猬的事都不要弄,咱们就好好劳动,我们是来锻炼的。结果他这人喝起酒来了,我进去就把他给骂了一顿。我说,就你长的这么胖,打仗的时候你跑的动吗?你走你都走不动。他是在部队搞后勤的军官,可能吃好的吃惯了。后来,他还立了大功了,得到提拔了。可能是68327号,《人民日报》有一条,在右下角,我记得特清楚。华北三支两军会议,有两个典型向全国推广,另一个典型我不知道,这个典型就是我。到69年年初的时候,内蒙的、黑龙江的、上山下乡的学生,他们那会儿都来了。那时候,我在院里随便活动,有时候在门卫房子里坐一会儿,有的时候帮工人干点活儿。

卜伟华:也就是说,工宣队对你看管的不那么严了?

王宇:不是。那是因为他们让我出去,我不出去,他们干脆就不管了。

卜伟华:你就是要求给你一个结论,是吗?

王宇:是啊。沈阳的一拨儿外调的来了,进来,我在门卫坐着,外调的人说,你们学校的王宇呢?王宇现在干什么呢?我说,王宇就是我。他说,你不是全国典型吗?我说是啊,是典型啊。后来宁夏军垦的有个连长,东北农场有一个副场长,都跟我谈了,说你上不上我们那儿去?我说我不去。他们都让我上他们那儿去。依据就是那个典型。

米鹤都:什么典型?

王宇:三支两军。华北地区三支两军会议立了两个典型,其中我是一个。

米鹤都:怎么你是典型?应该是团长是典型吧?

卜伟华:就是整他的这个事儿。

王宇:就是抓“坏人”这个事儿,团长就立功了,得到提拔了。抓“坏人”典型向全国推广。

米鹤都:那你等于是反面教材了?

王宇:是。

卜伟华:最后怎么结束呢?最后你也答应出来了?

王宇:我没有答应出来。

卜伟华:到最后呢?

王宇:最后他们找我,我不是到北京市委去了一趟嘛,感觉到好像也就这么糊里糊涂了,毛泽东思想大学要毕业了,我又回去坚持了一段时间。后来李红旗他们几个人来找我,说你待着也是待着,待着也没个年头,干脆走吧,出去转转吧!我就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从山西从南到北转了一圈儿。这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有任何人追究就完了。后来,我托人找了汪东兴,说当时你为什么要抓我?因为你出动部队了。

沈小川:你什么时候去找的汪东兴啊?

王宇:68年,让别人找的。不,69年。后来汪东兴的回答就是说,这是上头命令的,不能说。

卜伟华:这是通过汪春平吗?

王宇:通过谁我不知道。后来我还给陈伯达打了个电报,打完电报几天,是12月底,6912月底,在工体开了十万人大会,有人参加了,回来跟我说了。说陈伯达在会上说,二十八中有个王宇,现在提什么要求,你革命小将嘛,是有功有过的,在革命中经受锻炼。就来了这么一句话。

卜伟华:你觉得,这个就算是给了你一个交代,一个平反的意思了?

王宇:是啊,这就是平反了,但是没有正式宣布。我就一直不服。到70年,我又给陈伯达写了封信。后来,林彪的事情出来了,我就想,算了,以后再不惹这事儿了。我现在已经自由自在了,别回头又搅和进什么事儿去,我后来就再也没提平反的事儿。以后分配工作把分我到湖北。头儿来找我,因为我名声大啊,好多头儿都想和我认识认识,聊聊天。我说,别找我,我是流氓。工人惹我的话,没事,凡是头儿惹了我,我说,操你妈,你找死啊?有一回,班里开会,从武汉来的一个工作团,到我们这儿审我们单位的造反派,和我们没有关系。那是75年,有人念《湖北日报》,什么下乡干部跟农民“三结合”,我随便说了一句:又是他妈扯淡的事!工作团的人说,这是党报。我说,党报上扯淡的事儿多了。回去就给我汇报了,完了要开会批斗我。

卜伟华:那时候在什么地方?

王宇:湖北襄樊。

卜伟华:什么单位?

王宇:铁路修配厂。当时正准备要整我们单位那些造反派呢,我说了这话以后,这些兔崽子就盯上了,说王宇要打人,要开个会,批判无组织无纪律无政府主义等等,就是批判我。一天,我们在打牌,一个小年轻过来找我说,王师傅啊,批判你的话,是那个领导让我说的。我说,跟你们年轻人没关系,明天我打那个兔崽子去。结果说完话,连夜他们全跑了,工作团全跑了,一个人没有了。

 

 



[1] 黄作珍(19141991),江西宁都县人。当时任北京卫戍区政治委员。

刘绍文(19121981),江西吉安县人。当时任北京卫戍区副政治委员。

[2] 陈少白(18601934),广东新会人。1895年参与组织香港兴中会,筹备广州起义,事败后与孙中山逃往日本,成立兴中会横滨分会。1897年去台湾设立兴中会分会。1905年任中国同盟会香港分会会长。1911年任广东军政府外交司司长。1921年任中华民国总统府顾问、大本营参议。1934年在北平病逝。

[3] 孙道临(19212007),浙江嘉善人,著名电影演员。

王宇访谈录(4)

分类:口述历史

王宇访谈录(4)

六、“四三”、“四四”讲话和“五一”、“五二”武斗

米鹤都:说说“四·三”、“四·四”的事儿。我听李东民说过这一段的事儿,你再从你的角度说说。

王宇:从“十二月黑风”以后,我们就往回收,社会上的事儿我们就不参与了。中学红代会筹备的时候我是筹委会的委员,军训团通知我到西四去开了一次会。后来又通知说哪天哪天开成立大会。开大会之前,有好多人纷纷来找我们,拉我们参加反对。这当中就有很多熟人,如三十一中、女八中的,这我们就有倾向性了。中学红代会开成立大会的时候,碰见李东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以前我不认识他。他说,听说你跟黄淑美是一个班的?我说,是啊,他跟我初中是一个班的。听他个口气是将来要提拔我。因为当时只给了我一个筹委会的委员,正式的没有我,有点儿亏了我,将来给我弄上去。开会的时候,谁给我一个条子要反映什么问题,好像是跟军训有关系。我当时坐在主席台上的第二排,我就走到第一排,交给康生了。康生看了看,就给郑维山了。郑维山说,你先回去吧,我们一定好好研究研究。

侯瑛:给你条子让你反映意见的是赵伟理,赵伟理上我们学校找过他,赵伟理好像是中央文革秘书组的,反正他跟谢富治关系特别好。

卜伟华:反映什么意见?

王宇:反映军训的,对军训不满嘛!我从大会堂里头一出来,看到满大街都在游行呢。后来我就意识到,这些人是有组织的。但是这些人跟我关系比较好,我们就等于是加入了他们,但还没有具体行动。

侯瑛:你说你开中学红代会那天出来吗?

王宇:是呀。满大街都在游行嘛,用的咱们的大喇叭,好多队伍都在游行。后来就发生了“四·三”讲话。

侯瑛:“四·三”讲话那天,是秦喜昌找的王宇。那会儿外头的事王宇他不管,外头的事都是我去办的,秦喜昌找到我,我告诉他到里边找王宇。当时秦喜昌说,今天晚上首长接见一些中学生的代表,听听对军训的意见,让王宇准备准备。

王宇:有人给我写了张条子,是谁我也不认识,说让我去说。实际上那天的会上我就成了主要发言者,发言最多的除了周恩来就是我了。先说李钟奇[1]。别人给我李钟奇的讲话,讲话中有一条说,你们是我们的子弟,将来的班,还得你们接。

潘菁平:这是谁说的?

王宇:李钟奇。当时总理说,站起来,有没有这么回事?李钟奇说,没有。我说,我这里有两份记录。我说,你这不就是“血统论”嘛!他不承认。我说,这不可能是假的,我也不认识你,不止一个人给我递的条子,还有当场会议的记录。总理说,李钟奇同志是东北军的,是在六盘山下起义的,排长,也没有多少文化。后来,李钟奇作了检查,这事就过去了。然后,我看见的第二个条子是什么呢?是说胡生、吴京华被军训团关起来了。我说,这些都是学生,有什么大不了的问题,军训团一来就把人关起来了。总理跟他的秘书说,赶紧派车把他们给接过来。当时还有二十七中的梁音宗,在人民大会堂门口闹,要进来。于是就有人给我递条子说这个事儿,我就跟总理说了。总理说,那你去把他们叫进来吧。我就走到大门口去把他们叫进来了。

卜伟华:“四·三”这个大会大概有多少人参加呢?

王宇:人相当多。

卜伟华:上百人还是上千人?

王宇:反正没有一百人,也差不太多。你想想,那帮大头目就有多少?你往下数啊:周恩来、康生、江青、张春桥、王力、关锋、戚本禹、谢富治、丁国钰……光他们那帮中央领导人,我估计就有二十多个,所以整个加起来,最少也有七八十人。

沈小川:你说的“四·三”会就是43号开的?

王宇:43号晚上。然后下边就开始汇报军训团的问题。

米鹤都:你反映的主要是什么问题?

侯瑛:两件事,一个是李钟奇的讲话,康生把李钟奇训了一顿,让他作检查。李钟奇一开始不承认,说那讲话不是他讲的,他说这个稿子不对,最后还是作了检查。中央领导人呢也有点替他抹稀泥,这事就过去了。第二件事,是王宇反映了,一零一中把胡生、吴春华给关起来了,就问这个北京市军训办公室的人,有一个头儿,那个人后来特别恨王宇,问他有这事没有,他不承认。总理就说,你把人接来解决问题。马上总理就派人把两人接来。

沈小川:是一零一中的?

侯瑛:对。然后,王宇又干了一件军训团特别不高兴的事。在3月份的时候,二十七中的梁音宗他们的组织“铁军”已经被军训团打成反革命组织了,已经取缔了。梁音宗过去在“三司中专部”的时候认识王宇,就来求援。然后王宇就发动西城我们认识的好多朋友,像三十一中的、师大女附中的、六中的,就声援去了,搞了一个声援大会,连游行,骑自行车,到学校喊口号、贴标语什么的,咱们俩都去了,搞的声势比较大。

卜伟华:就是二十七中军训团把他们取缔了,你们去表示声援,说他们是革命组织。

侯瑛:对。原来西城指挥部的郭副司令员跟我说过这事,他的意思是说,你王宇是左派,我们承认你,也支持你,你不要到社会上管那些闲事去。正好那天梁音忠在人大会堂门口啊,王宇就当着首长的面非要让他进来不可。

王宇:不是我要让他进来,是我把他的要求反映给首长了。

侯瑛:你给反映的,不就是让他进来嘛!所以就给军训团来一个下不来台。

卜伟华:梁音宗进来以后是不是又讲了一番话,讲他们组织是怎么被取缔的?

侯瑛:对,梁音宗又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说的比王宇说的过激得多。我觉得王宇当时在“四三派”的大群体里,始终不是那种过激派。但那些人都跟他是朋友,这个事就非常麻烦。结果呢,我觉得有点代人受过的意思。人家特恨梁音宗,你非要帮他说话,人家就恨你呗,就这么回事。因为那天我参加整理记录稿,不是王宇一个人记录的,还有六中的,还有女八中的,把他们几个人的记录综合整理出来。

卜伟华:这个稿子你们现在找不到了?

侯瑛:那上哪儿找去?早就没了。不是你说的有讲话记录稿吗?

卜伟华:要好好找找,说不定能找到。现在能看到的,就是那个中央首长的讲话,没有群众发言的内容。

侯瑛:最后首长有一个讲话,是谁说的忘了,是总理说的还是谁说的。就是说,今天的这个讲话不要传出去,李钟奇同志呢还是个好同志,他已经承认错误了。结果呢,那天王宇临走时告诉我,你别走,你回家里等着,回来要整理这个讲话稿。结果我们那天夜里有好多人在这等着,我觉得那天夜里应该有庞军,有几个人在那儿等着,还有六中的不知是谁。都是附近各学校的。当时王宇、康典他们几个说,把“四三”讲话连夜刷到长安街上去。

卜伟华:就是把讲话原文抄出去了,另外有没有批判李钟奇的?

侯瑛:有啊!当然有啊。而且还贴了大字报,炮轰李钟奇,打倒李钟奇。

卜伟华:所有才又有了“四四”讲话。

侯瑛:所以第二天下午秦喜昌又来了,还埋怨王宇,说你看,昨天首长说了不让传出去。得了,今天晚上还得去一趟。这玩意又“四四”讲话了。“四四”讲话整理出来又跟“四三”讲话不一样了,反着了。

卜伟华:“四三”讲话是批判李钟奇的,“四四”讲话是给李钟奇说好话的,说你们不要给李钟奇贴大字报。

侯瑛:对啊。所以这个事就闹的比较激烈。

米鹤都:人家李东民特有意见,说你们“四三”那天晚上说好了不扩散,结果你们晚上全给刷出去了,第二天早上满街全是大字报,满街都是大标语。

侯瑛:所以才导致后来说汪东兴要让谢富治抓人,原因就在这里。但当时我们的感觉,就是谢富治一直挺保护我们的,而且谢富治对王宇印象很好。

卜伟华:谢富治对“四三派”一直态度不错。

侯瑛:他手底下有一个人叫赵伟理,经常找王宇,我们见过好几次。这个人岁数挺大的。

卜伟华:他穿军装吗?

侯瑛:不穿军装,穿便装,有点胖。他是中央文革的秘书,好像是负责跟谢富治联系的。

米鹤都:是戚本禹的秘书吧?

侯瑛:不是。

沈小川:这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侯瑛:不知道。后来北京市革委会成立的时候他是副秘书长。他在北京革委会。

潘菁平:最后整你们和抓你们,可能都跟43号晚上的这个事情有关系吧?

侯瑛:那肯定,最后导致那个结果了。

王宇:不一定有关系。我们早在一个月前就知道了。我们也判断出来了,但我们没逃跑,不想逃跑。

侯瑛:王宇已经知道要抓他了,但他不告诉我。就在他被抓的前一天晚上,还让我上地质学院附中去找薛玉峰,薛玉峰当时也是北京革委会的。我半夜骑车从地院回来了,第二天早起王宇就被捕了。

沈小川:我就老奇怪,那个时候挨斗的人为什么不逃跑啊?

侯瑛:王宇他被抓,其实跟李钟奇的事关系不大。主要就是军训团。

李红旗:“四四”那天,总理问,你们谁看了恩格斯的《英国工人阶级现状》?

卜伟华:“四四”那天总理没去吧?

李红旗:去了。

侯瑛:“四四”总理没去。

李红旗:总理绝对去了,我听到总理说的话。他提出这个么问题。

侯瑛:别争了,“四四”那天总理没去。“四四”那天降了格了,“四四”是戚本禹去的。“四四”那天说话的是戚本禹,你回来还用笔记呢,没错。

米鹤都:有一个细节,就是“四三”那个会,是秦喜昌通知你们参加的,可是李东民说,“四三”的会他没什么准备,他去了以后发现,绝大多数都是“四三派”的人。

侯瑛:他说的不对。“四三”的人是多一点。不是临时通知的,是上午或者中午左右通知的。

王宇:“四四”讲话的时候,戚本禹问我,我站起来,我说我看过。他说你对最后一句话是怎么理解的?我说,无产阶级只有解放全人类才能解放自己,在革命斗争当中解放的包括我们自己,改造我们自己。结果他也没正面说,也没说错了。

米鹤都:你把“四四”那天开会的情况说说。

王宇:那天开会人去的比较少,我记得不太清楚。主要是戚本禹讲了些话,然后戚本禹提出这个问题,我站起来回答,戚本禹解释了解释。另外他在谈到军队的时候说,那些战士都是些孩子,跟你们岁数一样,个别的比你们还小。

侯瑛:那天会议上,戚本禹先把王宇训了一顿,就是让他站起来,说二十八中的王宇,昨天说好了会议讲话的内容不要传出去,结果还是传出去了,听说是你干的事。

卜伟华:其实是很多个学校干的,不止是你们学校。

王宇:二十八中倒霉在它这个位置,它挨着天安门。

李红旗:而且整理稿子的地点是在这里,然后从这里把稿子发出去,大家去贴,然后大家印传单。

沈小川:后来是不是有一个“四一四”讲话?“四一四”讲话的那次好像我参加了,戚本禹讲了遇罗克是不是?否定了《出身论》,然后遇罗克才被抓住了?

卜伟华:对,否定了《出身论》。抓遇罗克又晚一些了。但是戚本禹这个讲话以后,全北京就都开始批遇罗克了。

侯瑛:我们没有批。

卜伟华:当时基本上是所有的组织都在批,“四三派”和“四四派”都在批,包括大学的造反派,也都在批《出身论》。

沈小川:为什么那时候还会有一个“四一四”讲话呢?

卜伟华:因为《出身论》在那时候已经有一定影响了,他中央文革的人当然要出来讲话。

侯瑛:军训团来了以后,中学的造反派中有一拨人是合适的,有一拨人不合适。比如说二十八中王宇就合适了,军训团就支持他了。像二十七中“铁军”呢,他们就不合适,军训团就不支持它。我估计一零一中的胡生他们,军训团也是不支持他们的,他们就挺倒霉的。当时四中也是这样的情况。

卜伟华:四中在“五一”前不久好像也有一场武斗。

侯瑛:大概在四五月份的时候,写《出身论》的那帮人特别活泛,好像印了一个报,叫《中学文革报》,然后到处去卖,满长安街都有这个报。李东民那个首都兵团[2],后来在西城不是有个点嘛,在缸瓦市那儿,然后这些人就纠集一帮人去四中砸那个报去,闹的挺激烈的。刚才卜伟华不是说了吗,就是不管“四三”、“四四”,都去砸那个报社。

卜伟华:因为中央文革正式表态了。

侯瑛:原来大家在《出身论》问题上还有争论,结果戚本禹讲话以后,就等于彻底否定了。

卜伟华:其实你们学校军训团对你们还是不错的,是吧?

王宇:对。

李红旗:军训团它是带着任务来的,就是二十八中“八一八”是左派,这个是社会上公认的,他带着这个任务来的,就是说进学校就要支持二十八中“八一八”。

王宇:实际上,他们还是倾向我们学校的老兵。

侯瑛:他们在各班里都支持的是老兵。那些人比较听话。

王宇:而且他有了倾向性以后,还斗了一部分学生。

卜伟华:斗了什么学生?

王宇:杨燕宁。

卜伟华:是哪个组织的?

王宇:是我们“八一八”的。

侯瑛:他当时是我们的吗?

王宇:当时还不是我们的,后来是。为这,我跟军训团干起来了。杨建宁是初二的,对民主党派说了一句话,真理再前进一步就是错误的,然后他们班的也斗她,军训团也斗,斗了一回不行还要斗。她就找我来了,我就去找军训团团长了。我说,一个初二的小姑娘,说点什么错话无所谓。我说她这句话并不错误,我现在忘了,马列主义是有这句话,但是她说错啦,军训团说那就是反动。我说咱们马列主义的老祖宗也是错误的,真理多走一步过去就是错误。但军训团说不行。我就急了,我说,这句话是我说的,我告诉她的,你能怎么样?我说,从今天起,二十八中再随便斗一个学生,我就让你下不了地!当时斗了好几个呢,侯瑛好像也挨斗了。

沈小川: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王宇:67年的春天。

侯瑛:就是他们解放军刚进校的时候。

王宇:另外我要求军训团对老红卫兵管着点,别满世界去坑蒙拐骗偷啊,这一类的。他们军队进来思想上是倾向于老红卫兵的,容易站到他们那边。

李红旗:而且部队上层都互相都有联系,跟老红卫兵的家长都有联系。

王宇:军训团表面上是支持我们的,但是暗地支持老红卫兵,但是老红卫兵他又扶不起来。

潘菁平:其实这也就是北京中学的规律。

卜伟华:大多数学校的军训团都是如此。但有的老红卫兵参加“联动”了,参加“西纠”了,这些都不能支持。有的军训团就支持“四四派”。

潘菁平:“四四派”窝囊,没观点,或者说是随大流,听话,出身也稍微好一点。

卜伟华:他们没有镇压群众这一条。

潘菁平:我们学校就是这样的。而且我们学校“四四派”的力量比较强大,军训团支持他们。

卜伟华:你们学校“四四派”叫什么?

潘菁平:叫“东方红”吧。

卜伟华:“四三派”叫什么?

潘菁平:叫“红色造反团”,。色儿团。

卜伟华:你当时认识王友琴吗?她是初一的吧?

潘菁平:不是,她是高一的。

侯瑛:军训团撤出了一段时间,后来原班人马又都回来了。当时好像有个毛主席巡视大江南北的个讲话。

卜伟华:对,9月份10月份全国都在学习,还有就是大办学习班。

侯瑛:军训团回来之后,我觉得他们还是特别收敛了。在我们学校来说呢,还是拉着王宇,那时候又成立一个筹委会,王宇还是副主任。

王宇:不是,我给推了。财迷是副主任。

李红旗:让王宇干,他不干,最后给推掉了。

王宇:好多大事我后来都是推的,让别的人去的,“三司中专部”开始是让李国祥去的,后来是财迷。

李红旗:当时虽然他不出头,但大事还是他说了算。

卜伟华:然后又在什么事上交锋了呢?

侯瑛:最激烈的就是11月份交锋最厉害,当时准备成立革委会,在干部人选上,王宇坚持要让几个干部进革委会当副主任。

卜伟华:是原来的校领导吗?

王宇:一个是教导主任,一个是学校党支部书记。

侯瑛:在关于教导主任的问题上,斗争比较激烈。这人叫何国栋,人现在已经死了,原来是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这个人好像还是原来旧北京市委要提拔的苗子。

卜伟华:“八一八”要求结合他,然后红卫兵和“红旗”反对?

侯瑛:对。军训团也反对。

卜伟华:反对的理由呢?

侯瑛:说他曾经当过叛徒,历史有问题。他历史问题我们都调查过,就是他当儿童团长的时候,十四岁,国民党军队来了,问他谁好。

王宇:问他国民党好还是八路军好,他说国民党好。 就这么一句话。

侯瑛:不知道怎么整出这么句话,跟神话似的。

王宇:可是这句话双方都调查了。

卜伟华:现在看起来,也很好理解,那么小的孩子,一吓唬什么不说啊?

李红旗:调查材料我都看过。包括我们学校对立派的调查材料,我们都看过。当时国民党来了,就哄儿童团,给他们拿了好多糖,给他们吃,说,共产党好还是国民党好?说国民党好。就这么一句话。这个材料不知道怎么整出来的,我们认为没问题,他们认为有问题。结果就在干部三结合的问题上,一直闹到西城区那个郭副司令员,北京军区坦克部队的副司令员,都出面了。他们劝王宇听军训团的,结果他就不听。双方斗争特别激烈,简直就没法开会。

王宇:反正就是他认为是叛徒,我们认为这就是革命干部。材料一样,结论完全相反。然后是书记,书记的哥哥是国民党青年军的,被枪毙了。

侯瑛:就是我们后来那个书记,后来当了西城区区长。他的历史其实很清白。

卜伟华:他的历史清白,但社会关系复杂。

王宇:事实呢大家都认定是一样的,但这两个结论完全相反。

侯瑛:就跟调查瞿秋《白多余的话》似的,那个文章是他写的,但是一派就说他是个叛徒,另一个派就说他很英勇,唱着国际歌壮烈牺牲。所以后来就跟军训团的特别厉害。就在大概前一个月,听说郭副司令员派一个姓邓的参谋长,下来蹲点。二十八中、六中、女一中这三个学校都由他负责。

卜伟华:因为那时候全北京都在办学校班,不断有报喜的,说这个学校大联合了。有一些学校僵持不下,就作为难点,老大难问题。

侯瑛:就是说一定得把王宇拿下。

李红旗:那会儿陈伯达来过一次。

侯瑛:陈伯达是“五一”、“五二”以后来的。

王宇:不,陈伯达3月底就来了。

卜伟华:3月底陈伯达到六中去了。

王宇:那天我说了,45号也许是46号,《人民日报》有个社论,《要保护革命小将》[3],记得吗?

李红旗:那是江青讲了话以后。

卜伟华:题目好像是《要正确对待革命小将》。

李红旗:江青在工人体育场有一个讲话,那会儿你已经被抓起来了。

王宇:我是说67年。

李红旗:67年我不知道。

王宇:陈伯达那帮人老到我们这儿来。

侯瑛:这个事我不知道,咱们实事求是的说。他曾经秘密来过,我听财迷说过。但是在全校师生面前公开露面,是在“五一”、“五二”武斗之后,他来了没表态,陈伯达什么也没说。他的讲话是泛泛的讲了一下,就是不要武斗。

王宇:但是他有倾向性。因为我当时跟陈伯达急了,吵起来了。实际陈伯达倾向我们。他是“五一”、“五二”武斗以后来的,在后边的院里开大会。他说,王宇来了没有?我就过去了。他说,你站到我旁边,他坐着。旁边是他的秘书,他说话别人听不懂,那会儿我头一回听他说话。

潘菁平:王宇,当时中学红代会5大领袖有你吗?

王宇:没有。筹委会有我,中学红代会就没有我。

潘菁平:那都有谁啊?

侯瑛:李东民,秦喜昌、陈永康、刘龙江,薛玉峰、程金香。

卜伟华:程金香是后上来的。程金香原来不行,李东民走了以后她才上来的。

潘菁平:哦,陈金香是你们清华附的。

王宇:她还到阿尔巴尼亚去了一趟,程金香“四三派”的。

侯瑛:程金香既不是“四三派”也不是“四四派”,她那个人没准儿。她跟我们也挺好。据说因为刘刚名声不好,所以推的程金香,军训团推的。

潘菁平:我觉得文化革命有些事情挺可笑的,比如你们学校的刘刚,当一个什么头儿,她不就是凭着跟蒯大富的特殊关系嘛。

卜伟华:刘刚这人也有特点,这个人还是挺直爽,挺敢说话的。

米鹤都:她自身也有点儿能耐。

卜伟华:原来是我们学校排球队的,排球打的不错。

王宇:她有些能力,性格直爽,自我感觉也有点儿高。

侯瑛:刘刚没什么能力。她干什么了?

潘菁平:她是个连基本的生活能力都没有的那种人。

王宇:我记得“四三派”开会从来没有把她当回事儿。

卜伟华:刘刚后来在国外待了几年,是吧?

王宇:是,她在西班牙待过,最后离婚了。

侯瑛: “五一”、“五二”武斗的时候,为什么能召集那么多人?就是因为那天王宇晚上在广播站一说,很多中学生都在外面游行、狂欢呢,那天晚上,一听喇叭都跑过来了。

卜伟华:其实跑过来时都已经打完了吧?

侯瑛:不是。第一仗打完了。第一仗我们是亏了,是他们把我们打了,第二仗是王宇把人叫来,又把他们打了。你说的那是第二仗没开始呢。第一仗王宇让人家打的头破血流的那天,我们人少,人家人多啊。

卜伟华:挨棒子打的还是挨砖头?

王宇:棒子,打到脑袋了。

侯瑛:第二仗人就多了,就控制不住了。我们学校的房子就是那种古典建筑的老房子,他们红卫兵在一个耳房上。来声援“八一八”有六中红旗、三十一中东方红。来了一大帮子人,都站到高墙上,往红卫兵站的矮墙上打,最后把他们打得稀拉哗啦的,全从房上滚下来了。那天有几个人给打的挺重,送到北京军区医院抢救去了。

米鹤都:为什么打起来的?

沈小川:什么时候打的?。

王宇:“五一”晚上。

侯瑛:那个事儿跟汪东兴有关系。4月份那会儿我跟“红旗”那几个人经常来往,所以王宇就说我,说你怎么老跟“红旗”的人勾勾搭搭?“红旗”那几个小哥儿们,原来是他的哥儿们,后来跟我都不错,现在我们还来往呢。“红旗”的陈庄路突然告诉我一消息,他说汪东兴叫我们军训团团长上中南海去了一趟,回来之后就透露出汪东兴要谢富治抓人,要在4月底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