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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宜之诗选

冬日

一九六六年[1]

索居白日且晦暝,

瀚海阑杆百丈冰。

窗外时闻山魈语,

林间常有木魅行。

静观绝域幽奇趣,

厌作离歌哀怨声。

步上平沙一极目,

天荒地老亦多情。

闻彭大将军被辱有感集句而成

一九六七年

一生忧国复忧民,

白发斑斑老谏臣。

安邦无畏平胡虏,

济世有策犯龙鳞。

夙慕忠贞常自励,

只缘同病更相亲。

苍狗白云任变幻,

不愧东西南北人。

碧血青山

一九六八年

那堪往事已如烟,

兴致还疑似少年。

和璧隋珠[2]皆粪土,

清歌妙舞不留连。

一回酒渴思呑海,

几度诗狂欲上天。

金戈铁马每入梦,

愿将碧血化青山!

行路难之二

一九六九年

大道如天空自云,

世路从来乱纷纷。

何须孤高比云月,

含光[3]混世贵无闻。

煌煌宫阙俱泯灭,

赫赫功名何足论。

何人具慧眼,

多怀狡黠心。

雪中送炭世罕有,

井下投石所见频。

上蔡苍鹰别李斯[4]

洛阳父母恶苏秦。

世风日下亦如此,

会嵇愚妇轻买臣[5]

黄金散尽交不成,

昨日胶漆今灰尘。

翻云覆雨事莫测,

祸福倚伏转相寻。

君不见齐国布衣鲁连子,

千秋万代称高人。

义不帝秦存赵国,

笑辞平原千黄金。

一朝拂袖飘然去,

终身还隐东海滨。

行路难,

叹古今!

阅尽炎凉

一九七0年

阅尽炎凉挺此身,

几年边塞作离人。

樽前浊酒千杯少,

梦里梅花万朵春。

不信鬼神不信命,

一生傲岸一生贫。

向隅背人窃自笑,

狷狂本性未知辛。

咏史之一

一九七一年深秋

寒林落叶岁云秋,

一世英雄寂寞收。

萧墙祸端何曾料,

宫帷秘事谁与谋。

权贵厮杀如豺虎,

百姓躬耕似马牛。

千古立废循环事,

江河无语任东流。

咏史之三

一九七一年

周公王莽事可参,

自古由来信史难。

世上美名尔享尽,

人间坏事君做完。

水落石出终有日,

云开雾散见真颜。

天道无邪不容欺,

评说还须待后年。

赏花

一九七二年

最爱荒原赏野花,

惹得春光赴天涯。

云高边塞呻孤雁,

风定寒林啼暮鸦。

寥廓平沙千万里,

寂寞炊烟两三家。

黄昏落日犹不倦,

独倚柴门看晚霞。

读陆游诗

一九七三年

最喜诗家陆放翁,

遗篇传颂蔚成风。

关怀百越犹烽火,

殷盼九州早大同。

驿桥梅花开无主,

轮台剑戟戍犹荣。

心系社稷不能拔,

老来还要请长缨。

闲居即事

一九七三年

壮志豪情久化尘,

素餐高卧养精神。

静观春夏秋冬景,

不愧东西南北人!

近日劳心为七事,

当年随手掷千金。

清风朗月何须买,

多子能诗岂谓贫。

故友重逢

一九七四年[6]

身世浮沉似飘萍,

劫难未尽又相知。

流落边陲为南冠[7]

邂逅京华诉衷情。

安邦济世思有道,

祸国殃民罪无穷。

冷眼旁观桀纣事,

宴客高楼瞬时倾。

感怀

一九七五年

平生旷达不知愁,

无私无欲亦何求。

质本洁来还洁去,

美玉无瑕青史留。

牟宜之(1909~195年),字去非,山东省日照人。抗战时期,牟宜之曾任乐陵县长,八路军115师山东军区独立1旅政委等职,解放战争时期历任辽东军区司令部秘书长兼敌工部长,中共建国后曾在北京市、山东省、林业部和建设部任职,1957年被错划为右派,1966年被下放黑龙江1975年客死济南。1979年,中共中央组织部为牟宜之同志平反昭雪,恢复名誉。

牟宜之终身与诗为伴,由于战争年代的辗转迁徙、和平年代的颠沛流离,大量诗作遗失。现存其诗作两百余首,收录于《牟宜之诗》。



[1] 此年6月28日诗人被迫离开北京,发配流放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远郊昂昂溪“劳动改造”。

[2] 和璧隋珠:璧、珠中之极品者。《淮南子·览冥训》:“譬如隋侯之珠,和氏之璧,得之者富,失之者贫。”

[3] 含光,古剑名。

[4] 上蔡苍鹰:典出《史记·李斯列传》:“(秦)二世二年七月,具(李)斯五刑论,腰斩咸阳市。斯出狱,与其中子俱执,顾谓中子曰:‘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上蔡自有狡兔与逐狡兔之苍鹰,李斯不得再见也。

[5] 买臣:朱买臣,西汉吴县人,武帝时为会嵇太守。

[6] 是年邓小平在诗人信中批示,可回关内。牟于秋暂回京,后去山东。

[7] 南冠:典出《左传·成公十年》:“晋侯观于军府,见钟仪,问之曰:‘南冠而絷者谁也?’有司对曰:‘郑人所献楚囚也。’”后泛指南冠为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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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伟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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